文狄等他往下說。
“下個月,星河有一次重要會議。我希望你在會上公開反對韋諾亞和關韋。
“議題是……”
“議題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所有人看見,你跟他們並非一條心。”宋立堯探究似的看向他,似乎在問:做得到嗎?
“投名狀?”
“可以這樣理解。”
園池另一邊有人餵魚。一個老太太往水裡撒魚糧,錦鯉爭相湧來,水面一陣翻動。文狄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垂著眼睛看池水,彷彿心馳遠處。
宋立堯沒催他。一催,就顯得他急,顯得非他不可。當日董事會上,馬國邦指證高峰那件事,已經連累樂通集團也要接受商業罪案調查科調查了,幸好沒有任何證據指明,此事跟樂通集團有關。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利用了對方的輿論危機,但這危機並非因他們而起。
半晌,文狄終於抬起頭,“沒問題。”
離開這裡時,天色有點暗,像是要下雨的模樣。文狄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先看了看手機。韋諾亞給他發過訊息,問他是否回家吃飯。他覺得有些好笑。不知道父親臨終前跟她說過什麼,她在努力飾演一個好媽媽,給予他從小到大不曾有過的母愛。
他想,這母愛是否錯位了?她想要關心的,是不在她身邊的、有血緣關係的那個兒子。而他所需要的愛,也並非這個法律關係上的母親,而是她兒子身邊的那個人。
第94章 【-17】我不是一個慈善家
文狄在會議上,跟韋諾亞和關韋當眾吵起來。這件事傳得快,很快連何湜跟周淇都知道了。說是關韋提了個內地擴張方案,原本內地市場是關韋擅長領域,文狄偏偏當著所有人的面反對,而且聽起來不像正常討論,倒像是找茬。
何湜問周淇:“你知道他們之間出什麼事了嗎?”
周淇搖頭。她和文狄已經很久沒單獨見過面了。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大概是兩個月前,新生的一個活動上,星河作為合作方有一個攤位,他過來看。兩人隔著人群點了點頭,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周淇沒問關韋。他們倆現在已經有默契了,有些事情,如果他不說,那她就不問。她也沒有時間想太多,新生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葉令綽長期放著新生不管,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來行使他的股東權利了。他做得很規矩,頻繁要求查賬、審計、調閱各類檔案,偶爾還紓尊降貴來參會。坐在會議桌的一端,一襲西裝,表情淡漠。
那一天,關韋人在上海見大客戶,臨時趕不回來。他電話裡跟周淇說:“你和何湜先頂著,大的決定不要當場答應他,拖到我回來再說。”
周淇心想,葉令綽哪裡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人。果然,會議開始不久,葉令綽開門見山,要求立刻分紅,而且利潤分配提高。他有備而來,說出一個數,周淇和何湜臉色變了。
當初新生急需資金,葉令綽入股時開出的條件,何湜和關韋咬著牙籤了。優先分紅權、重大決策否決權、反稀釋條款……那時候只覺得是標準的投資條款。誰想到了這個時候,每一條都是繩索,套在他們脖子上。葉令綽那邊手腕一發力,他們就喘不上氣。
周淇非常客氣:“葉生,新生還在成長期,需要現金流支援擴張。這個比例……有點高。”
“當初的投資協議寫得很清楚。”他看上去,有理有據。
何湜原本一直沒說話,終於忍不住,“協議寫的是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五,但你這個要求太高了。新生正在發展,抽走現金流,會影響公司運營。”
會議室就那麼大,三個人,八百樣心思。葉令綽側著身,目光落在檔案上,對面是周淇,而周淇身後是一面大玻璃窗,何湜的影子映在上面,模模糊糊,似遠又近。
哪裡都避不開她。夢裡避不開,這裡躲不開。他終於慢慢地,把目光投過來,落在她身上。“百分之三十五是底線,不是上限。新生一直髮展得不錯,我要求分紅,是正當要求。請原諒我,我不是一個慈善家。”
何湜沉默半晌,忽然很輕地笑,那種笑容近似苦笑,“是,葉生向來懂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
空氣裡忽然有些微妙的暗流。這三個人裡,兩個剛剛分手,另一個知道他們分手並且陪伴過其中一人落淚。周淇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本,假裝在上面寫字。她想,葉令綽到底是想分那一點點錢,還是要找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坐在這桌子前,和何湜面對面?明明可以派人來,但他偏不。
這像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