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喝醉了,這個時間還在睡覺。
是文狄。
是她懈怠了。密碼是媽媽的生日,從小用到大,關韋不知道,但文狄知道。星河跟新生有合作,他也知道她工作郵箱。
他趁她睡著,開啟她手機,翻看她郵件,截了圖,然後刪掉。只是照片自動同步到雲端,他漏掉了這一點。畢竟他用水果手機,刪除照片會出現icloud提示,怎想到這些。
周淇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從這裡往下面看去,體育中心的綠樹被夜晚染了色,成了一片亂晃的黑影。玻璃窗隔音效果好,聽不到外面的風聲。她的心也很靜。
她覺得自己心裡藏了一隻老虎,這頭猛獸憤怒到極點,反倒靜靜潛伏,沒了聲息。她在這過分異常的寧靜中,回想起那天,他們倆也在同樣的安靜中,看了一場日出。他跟她說,自己失去了少年時最重要的人。他向她靠近,兩個人之間有一場沒開始的接吻。
原來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完了這一切。
玻璃窗外,夜風更猛烈一些,樹影晃動起來。是不是要下雨了?周淇心裡的老虎,爪子扣著地面,一躍而起。
—— —— ——
江嘉言覺得奇怪。這天早上,她跟周淇在電梯裡碰面,忍不住說起韓劇《太陽的後裔》多麼好看,周淇卻只是“嗯嗯”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進了辦公室後,她直奔關韋辦公室,關上了門。
發生什麼事了?江嘉言替她擔驚受怕。她的位置能夠看到關韋辦公室的半邊窗,一抬頭,就見到周淇神情嚴肅,不知道跟關韋說什麼。她沒法安心工作,頻頻走去茶水間、洗手間,裝模作樣經過。
曉瑩見她走來走去,問她怎麼了,江嘉言說出擔心。曉瑩噗嗤笑:“他們倆……你還需要擔心?”江嘉言覺得她這話好生奇怪,“他們倆怎麼了?”曉瑩知道她在這事上遲鈍,又不好明說,只得支支吾吾。
江嘉言坐下細想,越想越奇怪,慢慢地回憶起一些關韋和周淇間的事來,就在差不多接近真相時,關韋辦公室門砰地開啟,周淇從裡面走出來,臉上罕見地帶些不耐煩,“出了這樣的事,雙方的合作應該暫停,最起碼,合作團隊裡不能有他……”
關韋看一眼辦公室。眾人都低頭忙忙碌碌,但耳朵都豎著呢。他安撫似的,貼近她的臉,“噓——”一下,“我會跟那邊說一下。這事你不要管。”
就這麼一個動作,像一道閃電劈過江嘉言的腦袋。他們倆原來是這種關係!
江嘉言覺得煩悶,最好的朋友,將這種最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於是她生了悶氣,好幾天都沒理她。另一方面,周淇只顧想著文狄那事,沒留意到江嘉言的態度轉變。
就這麼過了一週,關韋那邊還沒訊息,周淇忍不住問。關韋答覆她:韋諾亞說,她會處理。見周淇神色憤懣,他又說,“你不用太緊張,也許是巧合,又也許有別的解釋。”
周淇難以置信。關韋現在怎麼了?竟這樣替文狄說話?
關韋見她像只豎起毛的野貓,知道她生氣了,當即安撫她,用手撫她頭髮,“有時候手機也會有bug……”
“你信嗎?”周淇提了音量。她往後退一步,忽然想清楚了:這就是答案了。這般冷處理,已經是答案了。
她看著關韋的臉,“文狄是星河的執行總裁,是她亡夫的親兒子。如果這件事坐實,她反而很難處理,對不對?”
關韋沒有正面回答,仍像擼貓一樣,撫她的頭髮,“我們看一下再說,好嗎?”
“這事如果是真的,那要怎麼辦呢?是開除他?那星河內部怎麼交代?不開除?那新生這邊怎麼交代?還是說,像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內部又這樣多牽扯不清的關係,隨便打發就算了。”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眼角餘光一看,李靜嶽在牆角探出半邊腦袋,臉色蒼白。周淇看她一眼,她紅著眼,跑回房間去,砰地關上門。
關韋也聽著李靜嶽的關門聲。世界似乎也被關上了一道門,瞬間安靜下來。在這寂靜中,關韋開口:“小孩誤會我們吵架了,她會擔心。”周淇心想,他們怎麼就不是在吵架呢?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跟關韋捆綁得太深了。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普通的職場情侶,分開後已經夠尷尬,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小孩!這個小孩已經經歷過一次分離,再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周淇突然意識到,自己毫無戒備地,就上了關韋這條船。他這樣有心機,一路悄然以李靜嶽當誘餌,把她誘捕到船上去,把船開出公海,一路駛向自己的領域。她要再下船,可就難了。
關韋溫柔地勸她:“我也不認同她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我會跟她說。”
周淇盯著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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