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多久沒見?”她問。
“自從上次開會爭執吧。”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抬手攏了攏,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無聲看著墓碑。
韋諾亞想起第一次見文狄的模樣。那時候文駿已經生病,他站在病房門口,眼神倔強又戒備。跟其他繼子對繼母的態度不同,他的生母早早拋棄了他,他對生母沒有感情,更談不上捍衛她的地位。韋諾亞相信他對自己的敵意,某種程度上,來源於利益受損。
後來她知道了,原來還因為,她是關韋的母親。
後面的事,說起來也簡單。她沒有試圖做他的母親,他也沒有試圖把她當母親。兩個人之間,一直隔著一層客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她只是知道,文駿嘴上不說,心裡很愛這個兒子,於是她也學著他的樣子,去儘量照顧他。
看著眼前文駿的照片,過往一切,浮上心頭。
“你父親如果還在,”韋諾亞忽然開口,“你覺得他會怎麼想你現在做的事?”
文狄沒有說話。
“星河雖然不是他創辦的,卻是他從內地到香港後的人生轉折點,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她說,“他把它交給你,是相信你能守住。他曾經跟你說過,他信不過樂通。”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韋諾亞將臉轉向他,“星河跟新生的合作延期了。原本我們透過葉令綽這根線,搭上了葉家,準備跟他們家裡的酒店簽署框架協議。現在這些全都停下了。”
文狄淡淡地說:“葉令綽只是葉家的邊緣人。宋立堯馬上要跟葉家人結婚了。葉令綽能給到的資源,他也能給到。”
韋諾亞難以相信,他竟這樣天真。跟葉家結婚的人,有幾個真能從他們身上拿到好處的?如果有,那是因為本身已具備足夠大的價值。
“你知道外面怎麼說你嗎?”韋諾亞斟酌半晌,終於開口,“他們說……你考慮事情不周全。”
文狄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半晌,他慢慢地說,“只是這樣嗎?我聽到的版本,可不止這樣。他們還說我城中村出身,沒念過大學,沒見識,上不得檯面。”
韋諾亞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心疼。“文狄,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沒有。”
風又吹過來,有點涼。韋諾亞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對了,有樣東西要給你。”
文狄看著那個盒子,沒有伸手接。
“周淇託我還給你的。”韋諾亞把盒子遞給他,“當然是透過關韋。”
文狄的眼神變了一下。
“她說這是你的東西,該還給你。從此之後,跟你再沒有任何瓜葛,因為她不能跟一個這樣的人當朋友。”
文狄接過盒子,很慢很慢地開啟。裡面是一枚戒指,不知道是做舊,還是本身就很舊,款式簡單,粗糙得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地攤貨。他拿起來看,日光下,可以見到戒指內側刻著一行英文字母,字跡有些模糊,但還看得清:rgaret。
瑪格麗特。
文狄盯著那枚戒指,一動不動。半晌,他漠然開口,“是要打感情牌麼?是以為我還對她念念不忘麼?沒用的。”他把戒指隨意地塞口袋裡,“我跟你一樣,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將星河做好。只是我們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你選擇了新生,我選擇了樂通。僅此而已。”
“你父親早就說過,樂通野心不止於此……”
“那是他的想法。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文狄說,“這些事,我們還是在公司裡討論吧。”他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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