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平淡的一天
今天早上的日出很漂亮,可陸柒沒怎麼看,也許是昨晚的疼痛,導致他沒怎麼睡好,又加上今早無論如何也不肯睡一會兒,在輪椅上偏著頭,睡著了。
四五四儘可能輕柔的推著他,今天沙漠的天氣倒是挺通人性,無風無塵,早上也不至於太涼,太陽照在身上,是溫熱的,剛好適合睡覺。
直到快要到達約定的地點之後,四五四才輕輕喚醒了陸柒。
“早——”陸柒揉著眼睛,和站在路邊的老葛與鍾玨打著招呼。
“陸哥,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都有黑眼圈了。”鍾玨走到陸柒身邊,關心道。
“還好,沒什麼大事。”陸柒強撐著睜大雙眼回應道。其實昨晚經過劇烈的疼痛之後,他變得異常清醒,前幾次疼完之後,他幾乎脫力到一閉眼就可以睡著,可昨晚疼完後,他卻在感受疼痛,甚至還有些貪戀,他怕睡著後,一覺醒來感受不到這種痛疼,甚至,感受不到雙腿。
其實,今天早上再次醒來的時候,這件事確實發生了,他的雙腿再也沒有知覺了,只是脊椎還有些刺痛,不過,比昨晚疼痛的位置,更往上了一些。
當然,他也很快接受了這種變化,畢竟還剩下不到七天,他可不想把腦子裡還能思考的位置,被這些無意義的瑣碎思緒所填滿。
鍾玨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老葛拽回身後,阻止了。老葛的目光在陸柒缺乏血色的臉上停頓了兩秒,像是見慣了一樣。他什麼也沒問,只是轉身扛起工具,說了句:“今天風小,昨天澆過水的苗,根還沒扎穩,得去把土再壓實一遍。”他頓了頓,“你跟著我,提水。”
“提水?”陸柒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他沒問,為什麼今天不讓他種樹,也許老葛看出來了些什麼,不過也好,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熟悉一下這具早已站不起來,就連雙腿的感覺也消失殆盡的身體。四五四的手搭在扶手上,一言不發,推著陸柒跟在老葛身後。
昨天親手種下那五顆胡楊樹苗,還稍微顯得有些孱弱,光禿禿的樹枝在無風的空氣裡靜止著。
老葛用鋤頭的側面,沿著樹坑外圍,力道均勻地一圈圈拍打著,把鬆動的沙土壓實,形成一個個向內凹陷的小小沙窩。
“看明白了?”老葛問。
“嗯。”陸柒看著那有些微微下陷的沙面。
“你去打水。”老葛指了指不遠處的坎兒井,“桶在那兒。壓完土的,再補半瓢。”
陸柒抱起水桶,點了點頭。打水的地方在陰涼處,路程平緩,活兒不算重。四五四推著他來到井邊 井水映照著從井口洩露下來的一塊蔭光。
陸柒把水桶系在井邊兒的麻繩上,一手抓住麻繩,另一隻手提起水桶放了下去,直到水桶觸碰到水面,漂浮後下沈的觸感提醒了陸柒,該收繩子了。
他沒讓四五四幫忙,把吊起來的不算太慢的水桶放到了地上,解開麻繩後,又拎起來抱在了腿上。
多半兒滿的水桶依舊沈甸甸的,抱在手上還有些透骨的寒意,麻繩粗糙的纖維觸感還留在掌心。陸柒低頭,看著桶壁迅速凝結起一層細密的水珠,然後匯聚成流,淌下來,浸溼了他褲子的一小片布料。
他像是在等待什麼,可最後,什麼也沒發生,他看著那塊被洇溼的布料,然後回頭對著四五四笑了笑,說道:“走吧,四五四,該回去了。”
等陸柒回去的時候,老葛已經把五顆胡楊樹苗都已經再次壓好了,他拄著鋤頭,看著陸柒從井邊回來。
“等把這幾棵樹澆完了,”老葛說,“就去幫著澆其他人種的。”陸柒點點頭,老葛沒再多說,把鋤頭橫放在陸柒身上,轉身,回到了沙丘的另一邊,繼續種樹去了。
陸柒把水桶掛在橫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鋤頭杆上,從裡面舀了半瓢水,在四五四的配合下,移動到樹苗邊,輕輕的朝著樹心倒下。
接下來的澆樹工作,一點點變得機械而又單調。水桶掛在老葛留下的鋤頭杆上,隨著輪椅的行進,發出輕微的晃動聲。陸柒護著水桶,四五四則默契地推著輪椅前進,他們在一排排新栽的樹苗間緩緩移動。
一瓢,一瓢,又一瓢。他早就已經忘記自己澆了幾瓢水了,幾桶也忘記了,只是澆完一桶後,又去井邊打下一桶。
他的動作有些慢,他需要俯身,將水瓢儘量靠近樹根,避免衝散剛剛壓實的沙土。這個姿勢對腰背的壓力不小,脊椎裡隱藏的若有似無的細痛,像是亂針一樣,將他與這具正在分崩離析的身體,短暫地縫合在一起。
太陽一點點爬高,溫度也是,直到汗水從頸後流下,粘膩的襯衫緊貼後背,他這才想起來,今早出門的時候忘記塗防曬了,也許剩下的這幾天會被曬得很黑,算了,反正也無所謂了,反正到了焚化爐裡,大家都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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