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微有些嘲弄似的笑了一下:“我之前還在想,難道天生的神明就是會與人類有這樣的隔閡嗎?那種人類推崇的,說是‘像神明一樣’,從你身上學來的高高在上?現在,我才明白。”
“你和人類完全不是一個物種,你的精力,拿去憂心自己種族的滅亡還不夠呢,怎麼會考慮人類的現狀與未來呢。”
於是唯一神回應人類的所有禱告,真的如同神明一樣,降臨在人類文明之中。
“你的族群還可以利用汙染這種人類無法操縱的力量。所以你和人類文明的相遇,當然是降維打擊,先進到了一種只能被稱呼為神明的地步。”
是吧,唯一神。
執微再次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唯一神。
那種宇宙只剩下自己,沒有任何同類,也沒有其餘希望的境地,執微大抵能體會一二。所以,她猜測著這隻恐龍的心思,她真正地剖開了歷史的真相。
“於是你像聖明的君主,也似昏聵的皇帝。”執微輕輕地說,“你在生命的最後得到了一個文明的奉養,被奉為神明,你親眼見證著一個文明初始啟航。”
“但你年老了,也生出了縱容,你的榮光和野心早已消散。你看著人們,生不出,也無法生出戰爭的想法,於是你對人類無所不應,你滿足人類一切的願望。你溺愛這個文明,將它困在搖籃裡。”
執微梳理著思緒;“你留下的財富被人類瓜分了三千多年。神格,人們叫作神格。每十年一次的競選神明,宇宙中最優秀的人類才可以走到你面前,得到神格。這是財富,也是悲劇,你的慈心成了利刃。”
“人類圍繞著你發展自己的文明。人類不會行走了,不會自己處理問題了,人類只是祈求你。”
執微搖搖頭:“人類真的無法分解汙染嗎?絕不是。信仰為汙染冠以邪惡的名頭,於是人們避之不及,一切的研究、靠近,都是對你的悖逆。所以過去了三千多年,讓你的文明發展至巔峰的力量,在人類這裡還是汙染。”
“你是唯一神,還是攔路石呢。”執微有些困惑了,“如果從文明的尺度來看,人類一定會後悔遇見你吧。”
執微深吸一口氣,過往的種種沈在她的心間。
她只是說:“這一切都應該結束了。按照流程,我應該向你祈求,期待你給予我神格。”
“但你的力量來自於汙染,而我本就可以控制汙染。我和你,有什麼區別呢?”
“區別或許是,我絕不旁觀嗎?”
她對著汙染的虛影伸出手。這些汙染都聽從她的控制,她可以熟練順暢地調動它們,可以使用它們操縱它們,它們都為她所用,如同她的半身。
但這還不夠。
執微握住了一團汙染,想著。
汙染,除了她這樣像橡皮泥史萊姆這樣侵蝕、逼近、擴張似的使用,一定有更精妙的用法。恐龍是怎麼使用汙染的?他可以滿足人類的一切願望,可以回應人類的一切祈禱,哪怕死後留下的力量都能賦予人類神職,讓人類成為神明。
那是一種近乎於本源概念的用法,一種只有恐龍文明掌握的用法。
一種可以賦予人類在某種維度上更強的力量,使人成為神明的用法。
那用法是什麼呢?如果恐龍已經消亡,誰還能獲得這種方法?不得到這種方法,豈不是還是隻能在唯一神的賜予下成為神明。那怎麼替代唯一神呢?怎麼成為唯一神呢?
不,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執微。她安撫著自己的情緒,逼迫自己梳理這個世界的每處細節。
焦黑的地球。陪伴在最後一隻恐龍身邊的地球。
離開了故土,漂泊在星際中和人類相遇,沒有回家的恐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它都死在了宇宙中,隕落的地點被人類建設為神殿,它都沒有回到地球。
因為當時的地球,已經是這樣焦黑的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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