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月崖鬥敗的罪責,他這好兒子連辯解也不曾,三言兩語,說要一力承擔,彷彿自以為瀟灑。
崑崙的繼承人輕易便將罪責攬上身,連掩飾的辭令也不會,這不是美德,而是愚蠢。難道仙宮來日需要一個隨時會被人攻訐的主人?但一說起他那師妹,他便學會了模稜兩可,避實就虛,說出百般圓轉的話來。
謝垂鈞心知肚明,兒子的修為在那喬慧之上,他輸給了她,不過是他自己願意。
座上人的聲音因此比方才更冷:“你煞費苦心,你那師妹卻不領你的情,她不過是利用你的心軟、你的自作多情。”
“你這般無能、軟弱,真是白費你的天賦……你比你的堂兄崇霄更無能,崇霄雖是個庸才,好歹他也算敢作敢當,膽敢站在宸教那邊,不像你這樣優柔寡斷、搖擺不定——”珠簾都因他怒意震盪。
“接下來你想如何,該不會你那師妹和你說幾句你就要回到宸教中去?”
“你實在令我失望。”
彷彿謝非池是他手中一件得意的作品,轉眼那作品就在鍛造的爐火中變形了。
三年來,他清除異己,部署勢力,翦去兄長玄鑑留下的舊部,將崑崙在白玉京的權勢推上更高一重高峰。崑崙三年來的累累功績,都由他一手締造。未來,崑崙還會以雷霆手段橫掃大小宗門,仙境群雄無不匍匐在雪山的神座之前。但在這煌煌的圖景中,卻有一個失敗之作:他的兒子。
謝非池真是他有史以來最失敗的一個作品。是因為崑崙學宮教導他的先生引導不善,抑或是因為他的母親、蓬萊的玉機太過心慈手軟?
因不滿崑崙連日對朱闕宮、棲月崖所為,玉機自請離去,現已不知人在何處。當初他愛重玉機的高貴出身與過人天賦,認為她會是鑲嵌在雪峰神座上的一顆美麗珠玉。如今看來,玉機給崑崙帶來的,不過是一道軟弱陰柔的血脈。
殿中仙客都強壓著懼意,沒有人敢抬頭看向鑾座一眼,他們都沒見過真君如此憤怒的模樣。
殿內的目光流到他們的小主人身上,只見謝非池仍是垂首聽著,目光投在冷冷玉磚上,一語不發。
直到座上傳來一句:“若要你親手斬卻這孽緣,想必你心中還會對你的父親、對崑崙充滿怨恨。”
華燈照映下,只見謝非池蒼白的頰上浮出隱隱青色血管,低聲道:“此乃我一人之錯,萬望父親不要牽連無辜。”
因垂首半跪,謝非池並不能看見玄鈞的神色,但依然能感受到鑾座上的目光帶了一絲嘲弄,如穹頂上的天目在白茫茫大地上洞察一無處遁形之人。
“真是情深義重。”謝垂鈞冷笑一聲。
謝垂鈞見他一而再再而三為他那師妹求情,便料想到從前謝非池請求他放南姑射和東海一馬,大約也是為了那師妹。
原先,對於獨子的無能,他心中甚是憤怒。漸地,又覺意興蕭索,無限嘲諷,崑崙怎會有這樣一個子嗣?天賦遠超數代之前人的獨子,竟為一個凡女三番四次耽誤了大業,如此幼稚、優柔、無能。但……這樣一個弱點,何嘗不是一個易於掌控之處。
曾經,他亦在心中猜度過,要如何掌握這個天賦高超的獨子?
謝非池的天賦一度令他欣喜,如今卻漸漸令他猜忌。
兄弟鬩牆,子奪父位,人心翻覆只在頃刻之間。
玉砌宮殿的光輝投映在尊座上人威嚴眉宇間,淵渟嶽峙,有如天神。而神一向是將世間眾生靈都視為手中一塊泥胚,無論高低貴賤,一應供其雕琢磋磨。
他巍坐不動,打量著這個他曾一度寄予厚望的年輕人,徐徐道:“你一人的錯,可以不‘牽連’她。只要你加倍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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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發一點出來湊夠申請榜單的字數……
明天接著更新,大概還有兩三萬字就到文案那個天門的劇情了【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