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鐵鍋前熱氣騰騰,社員們搶肉吃搶得熱火朝天。
而院子角落裡,孫培德端著一碗飄著油花的肉湯,卻連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滿腦子全是那片試驗田裡的苞米苗,整個人就像丟了魂
就在這時,他的男助手連滾帶爬地撞開了大隊部的院門,跑得左腳鞋都飛出去了,滿頭大汗,臉上透著股大白天見鬼的驚悚勁兒。
“孫……孫教授!出、出天大的事兒了!”
孫培德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粗瓷碗一抖,滾燙的肉湯灑了一手底:“咋呼啥?是不是那苞米苗讓寒風給吹死了?”
“不、不是!”
助手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死命喘著粗氣,哆哆嗦嗦地指著村口試驗田的方向,嗓門都劈岔了,“是結果了!我親眼瞅見的,一根杆子上……真真切切掛了四穗!四個大棒子啊!個個都跟我的小腿肚子一般粗,把杆子都壓彎啦!”
“你放什麼狗屁!”
孫培德大吼一嗓子,手裡的碗哐當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瓣。
上好的野豬肉滾進泥水裡,他也顧不上了。
這位在農機和重工領域倔了大半輩子的老專家,此刻就像一頭被火燎了尾巴的老公牛,紅著眼睛扒開人群,瘋了一樣朝著試驗田的方向狂奔。
夜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像刀子一樣生疼。
當孫培德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地頭,舉著手電筒,親眼看到那片在夜色中猶如綠牆般挺立的莊稼時,他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
撲通一聲悶響。
孫培德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凍土壟上。
他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像撫摸什麼絕世珍寶一樣,虔誠地摸上那一株掛著四個碩大包衣的粗壯秸稈。
那結實的觸感,那沉甸甸的份量,絕不是做夢!
“這不可能……這不符合農學常識啊……老天爺,一株結四穗,這得耗費多大的地力……”
孫培德哆哆嗦嗦地念叨著,老淚混著鼻涕,毫無形象地淌了滿臉。
那不是傷心,那是他固有的科學信仰被徹底碾碎後,窺見奇蹟的極度狂熱!
“單產三千斤……這嬌氣丫頭沒吹牛……她說的竟然全是真格的!”
他猛地從地裡爬起來,用那件沾滿黃泥的中山裝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調頭就往大隊部衝,腳底下生風,跑得比年輕小夥子還快。
大隊部院子裡,林雙雙剛好喝完搪瓷缸裡的最後一口高階麥乳精,正舒坦地砸吧著小嘴。
“砰”的一聲,孫培德像一顆炮彈般衝破人群,生生剎在林雙雙的太師椅前。
在全村老少爺們驚駭的目光中,這位眼高於頂的京城老專家,猛地彎下腰,深深地、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林顧問!”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連樹上的夜鳥都被驚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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