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著,她忙裡偷閒,取出刻影卷軸來,將眼前蒼茫美景收入卷中。
落日漸融,是日已過,天心一輪金鉤月。
見地圖上的黃沙已被他們標記大半,謝非池收攏圖卷。轉念間,想起喬慧乃是肉身凡胎,他便道:“師妹,你是否要休息。”
喬慧有些驚訝,應道:“也好,我們稍作休息。”
她清凌凌的眼珠一轉,又道:“師兄你此前不是給了我許多法寶麼,其中好像有個叫聚神香的,稍後我點上一炷來聞聞,那香聞了好像可以三日不睡。”師兄一心要奪魁,連駐足幫一把裴道友也頗有微詞,她未料他會顧及她來自凡間,要否要歇息。她多謝他難得的體貼,但地圖上的成就來之不易,她也不願他們名次下移。
謝非池道:“好,不遠處有一小山丘,我們便在那處休整兩個時辰。”
山丘下望去,又一番壯闊情景。可堪“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想起這壯懷激昂的詩文,她心上靈犀一點,突然好奇問道:“師兄,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你知道我的志向,我卻不知道你的志向。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必理會啦,我也只是隨口一問。”
謝非池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志向,便是打理田間庶務,讓她的俗世同胞飽腹。他心覺她的心願執拗荒誕,凡夫俗子,朝生暮死,又有天災人禍種種,豈是一碗飯、幾抔米便可救。至於他的志向……
旁人以為他欲得試煉魁首,是志在宸教掌門之位。但掌門之位於他不過錦上添花,非他求道的終點。求證大道,飛昇成神,方是他自小之志。
他便也如此告訴她,他的志向是得道飛昇,成神成聖。
喬慧點點頭,道:“那師兄你得道飛昇了,成神之後又幹嘛嘞?”
飛昇成神以後又幹什麼?他心覺她此言好笑,修得大道,褪去形骸,羽化成神,有無盡歲月與通天權柄,九霄天地任我行。
他唇邊浮出一個極淡的笑,道:“神靈與天同壽,有數不盡的光陰,自是想幹什麼便幹什麼。”
喬慧心道,呃,這不還是不知道要幹嘛?但她無意飛昇,自也無意去探究飛昇後又有何事可做,便將心裡話按下不語。
二人相鄰坐著,又是一陣沉默。
月色幽幽,徘徊沙海,緩緩照見謝非池俊美容顏。
他驀然開口:“其實試煉奪魁,是我族中的期望。”
十九年過去,他在崑崙的殷殷期盼中長大,年年月月,日日夜夜。他出此言,並非期盼一個外人的理解,不過見星月微暗,黃沙萬里,話一齣口便隱沒風沙之中,隨意一提也無妨。
何況一路上他不是沒看見她與慕容冰私交甚好,他倒要看看這師妹心想誰撥得頭籌。
喬慧卻心想道,世上有一種父母,自恃生恩如山重,對兒女的期望也如山重,一山過去還有一山,高聳險峻,永無盡頭。她有點兒皺眉,想起師兄之前說他一日練劍十個時辰,已明瞭他的父母便在此列。
但總不好評議他的家事,喬慧便道:“師兄你如此厲害,日後必定有一番大作為。或許正因師兄你天賦過人,你家人才對你萬般期待。不過我心覺有無家中期盼都無妨,成績是自己的,自己對自己有個證明、交代便好,而且這只是一次試煉,又不是看一次試煉便要定下何人……”
話已到嘴邊,她頓一頓,還是緩緩道來:“便要定下誰是日後的掌門。”
她將連日來他與慕容冰暗中的競爭挑明,並不避諱。
他正等著她這句話,因笑道:“那依師妹之見,我和你的慕容師姐誰更合適繼任掌門一職?”
掌門雖不是他的道之終極,但莫非就由著她三番四次調侃他,他不能反將一軍?
他有心要問她這兩難的問題,倒要看看她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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