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輕笑,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
師兄高高在上,漠視一切,有時候又不然,她真有點看不懂他。
“等咱們出了秘境,我一定聞雞起舞,勤學苦練,一定一定。”喬慧調皮地笑了一下。
見她壞笑,謝非池更篤定這師妹是察覺了他的失言,但有人在旁,他不好找補,且越找補越奇怪。他只眉目冷淡地將心中不悅壓下。
其實旁人聽來,就算他不找補,他的話已很奇怪。
但誰有膽去問,大師兄、謝公子,你是不是口是心非、面硬心軟、外冷內熱、關懷後輩?於是眾人轉過頭去,只當方才聾了,沒有聽見。
好在這只是一段小插曲,仙家騰雲駕霧,那座幽詭的石頭城倏然已至。
城中仍是黃昏,千年百年都凝固著那一抹如血殘陽,懨懨地,將墜不墜。
濃霧湧起,穿街越巷,霧中隱隱綽綽浮現出一道怪影。是它察覺到敵人靠近,故意現身示威?還是它早已暗中設伏,只等此刻一舉發難?無人知曉。
辜靈隱低聲道:“這怪物已比當日我所見更加高大,諸位多加小心。”
只見霧中妖物高約十數尺,面若滿月,雙耳垂肩,袒胸斜衲,身形敦厚,確實肖似彌勒。
但彌勒多是盤腿而坐,它卻是兩條細長伶仃的腿支撐起富態寬廣的身軀,十分詭異。遑論它的身上,如瘢痕浮著一張張人臉。又有滾圓的人頭,瘤般長在它身上。
人臉人頭閉目流淚,淚為血色。
“彌勒”慈顏舒展,微笑盈盈。它倒當真似一佛相的天人,周身漫浮薄光,輪廓模糊流動,像信眾夢裡降臨的神佛。
迷霧中,這怪誕的“天人”唸唸有詞:“魂吞吾腹,業火煉真,奪魄銷形,我證金身……”
這妖物一直只重複這一句話,彷彿沒有神智一般,一時也不作進攻之態,只晃晃悠悠地在霧裡呢喃。但它殺害人數之眾,作惡時間之久,令人不敢輕敵。見它不進攻,那三名欲為同門復仇的少年已率先擺了劍陣,金光耀目,符文湧起,三道凌厲劍鋒直指妖物。
劍鋒如金蛇出擊,臨近妖魔時,它已倏然從霧中消失。
一片死寂。
風驟然大了。
它再度現身,身形輪廓比方才更明晰幾分,一陣腥風捲過,紅綠金紫妖光襲來,八萬四千光,一光百千色,排山倒海,繚亂地灼人心智。幸好眾人中有二人不約而同化出浩浩法盾,將那妖光抵擋。正是喬慧與謝非池。
見招數不奏效,它仍是微笑,身形一隱,又再消失霧中。
謝非池維持著法盾,冷靜分析:“此物的攻勢不算很強,只是身形詭譎,忽隱忽現,且用的不是隱身術,消失時神識無法探查。”
不算甚強?那光攻來時,陸景玄與那幾個別派的弟子只覺心智漸漸渙散,混混沌沌地不知作何反應。“奪魄銷形,我證金身”,奪人心智,化人為石,大約正是用的此法。謝非池竟說它不算甚強,令他們好汗顏。
“小心!”喬慧高聲提醒。
只見四下石的一切,石屋、石人、石木,彷彿融化般抹去了灰白石色。
石色褪去,民居、酒肆、藥坊,販夫、工匠、遊人,萬物復原,一切活絡,數點華燈幽幽點上。
由死化“生”的人,亦面含微笑,眼彎如月。
他們都是“它”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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