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合籍就?是仙境的嫁娶,我並不想和別人結為道侶。而且我和他僅僅是有?些曖昧, 說什麼合籍、道侶也太長遠太鄭重了。”
想不到她這朋友竟還不結道侶,柳月麟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小慧不僅敢將謝非池拿捏在手裡玩兒,還不想給他名分,實?在是有?膽量、有?氣魄。她心下震顫片刻,方道:“那你?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他豈不是連個名分也沒有??不過這樣也好,他似是崑崙的未來繼承人之一,你?若和他有?山盟海誓、牢牢綁在一塊兒了,說不定有?許多束縛。”
喬慧未想謝非池還是崑崙的繼承人,她記得他說起過他有?一伯父,若真論?起長幼,難道不是他伯父那支主持崑崙?
柳月麟聽她這一問,笑?道:“誰知?道呢?我聽爹孃說起過,他父親玄鈞真君野心不小。而且謝非池的天賦遠勝過他那些堂兄弟,若由族中長老議事推舉,也許會立賢不立長。”
好罷,還真是仙門?深深深似海,竟和他們人間?的天潢貴胄一般,也有?勾心鬥角,也有?血親之間?的廝殺。不過,唉,她心覺謝師兄似乎、大約,貌似,並不太賢。若仙門?繼任只看修為,很容易選出?一鐵拳鐵腕的獨夫來嘞。
“總之,我是覺得他不大好相處。但你?若要和他蜻蜓點水般相戀一陣也無妨,他是世家子弟,平日裡又高高在上,想必也不會太動真情?。這種人倒是適合娛情?一番,到時候你?想和他斷了也斷得輕鬆。”柳月麟已將他二人的關係一錘定音。
喬慧聽她一番言語,想道,自己卻從未想到這一層上來,還是月麟經驗豐富。
不過天地良心,她真沒想過要將謝非池拿捏在手裡玩,也沒想過和他短暫地娛情?一番。
夜已深,一地梨花如碎瓊亂玉。
喬慧俯首在案前記錄著今日田中所見,一壁記,一壁想道:我自認不是想把謝師兄抓在手裡玩兒,我是心覺他與我的為人處世之道不甚相同。
一對戀人不一定要志同道合,但若道不相同,總有?一方為另一方妥協。
對於飛昇成神?,她實?在沒什麼興趣,只覺那是一片雲海中的深淵,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洞,她不想走?入那虛空之中。她想到人群裡去,想到百姓中去,他們是她的同類、同胞,在芸芸眾生裡,她心覺可親,心覺快樂。
師兄一心成神?,她卻想回人間?,若她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他們就?相戀兩?三載,待她學成仙法回家後,往事皆如落花流水,從此一別兩?寬?她心中實?在有?點迷茫,便覺暫還是這般不遠不近地曖昧著好。
碧清的月夜裡,忽聽得窗外風過梨樹,沙沙作響。
譜記上已寫了密密好幾頁,喬慧想放鬆一下,便擱筆起身,推開窗扉。只見一輪明月懸於中天,清輝似水,揮灑在學舍的粉牆黛瓦、飛簷斗拱上,宛如一層白銀。夜風中夾著絲絲梨花的清甜,她託著腮,輕輕一嗅,心中那小小的煩惱也平復些許。
課業繁忙,明日又要到講法壇中出?勤,還是早點休息,別再胡思亂想——
她心中想著及早休息,卻又忽睡忽醒,總被那一點紛亂的心事擾著。
東方微明,一片金橙混紫的朝雲緩緩爬過屋簷,講法壇中,真君竟袖手清閒,點名讓謝非池與慕容冰來傳授今日的法術,十?幾個弟子分兩?組,各歸大師兄或大師姐。
喬慧心裡叫苦,師尊你?為何偏偏是今日要偷懶?
她雖腹誹,也只得走?上前去,和各位同門一起抽籤。
但願抽籤抽到慕容師姐——如今她一看謝師兄,便覺進退兩?難。他在眼前,不看他,心口像有隻貓兒在輕輕地撓,看了他,又覺真有?點尷尬。
萬幸萬幸,籤筒一抖落,掉下一支“慕容”來。
“小師妹,這邊來。” 慕容冰身著月白廣袖,抬手示意她過來。她的組別裡有?半數是女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見喬慧走?來,紛紛笑?著打招呼。
得慕容師姐指點,確實?是輕鬆愉快,大師姐溫柔、耐心,一招一式仔細指導。閒時,她轉頭去看一旁謝非池那組如何了,只見柏樹綠蔭下,個個垂頭喪氣,受極大打擊的模樣。
她一扭頭去看,便也覺那蒼青的柏樹下有一道視線若有?似無地向她掃來。柳月麟嘁一聲,在喬慧耳邊低低道:“倒好像有?人在看你?,是不是有?人巴不得親自過來教你??”
喬慧自知?她說的是誰,揮揮手道:“別打趣我嘞。”
柳月麟正想再笑?她兩?句,忽見一道淡綠的影子靠近。
宗希淳青色羅袍,身形高挑,宛如春柳當風,俊逸面?容上笑?容和煦:“小師妹,我們竟分得一組,這般巧合。不知?我能否向師妹討幾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