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沒有機會?便算了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神色輕鬆,仙門中?的聲望在她眼裡真不如回家試驗仙術重要,但?見師兄記掛她的人望,喬慧微有觸動,又道,“若你們辦完了差還有時間?,可以?來京畿鄉下找我,我做東招待你們。”哎,好歹是師兄一片心意,她不好再為一己之樂逆毛兒捋他。
謝非池聽了,並不語。夕色描繪出他高挺鼻樑、利落下頷,唯有一雙眼睛倏然被竹影遮住,其中?光色不明?。
……
放假前夜,喬慧打點了行李,披著星月輕快下山去。
邁過天門,飛躍雲山萬重,便至東都的含輝門外。
沿門外漕運碼頭一路走,穿過市鎮,再過菜園、果園、稻田、麥田,星月漸淡,晨光熹微,村口的古柳已在眼前。
見女兒歸來,喬守誠和王春原要殺豬給喬慧吃,喬慧忙說不用,豬都是過年時才殺的,哪能她回來一趟隨隨便便就給殺了。她爹孃又要殺雞,喬慧便說雞要留著下蛋呢,家裡幾隻雞去年才買的,蛋還沒下幾天,怎麼轉眼就要人家頭點地嘞——末了,家裡給她燉了一碗十蛋合一的蛋羹。滿滿一海碗。
一口氣吃十個雞蛋,也不知會?不會?吃出什麼事情,總之,她很感動地吃了,吃完天已大亮,她便想出門乾點農活。
歸來時有幾個早起?的村民瞧見了她,村中?訊息傳得飛快,喬慧方推開家門,便見村長、鄉紳、里正候在竹籬外。
幾人身後還有兩驢車的禮物,臘肉,米糧,雞鴨鵝,頭茬果蔬,十幾匹布,並那兩頭拉車的驢。
那鄉紳原是開口便稱仙師,被村長使眼色打住。村裡飛出去的孩子,叫仙師多見外。
村長慈藹地笑起?:“姑娘,回來一趟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你看,大夥都沒準備好要給你接風洗塵,怕得下午才能吃上?宴席了。”
喬慧一聽村裡要設宴,一個頭兩個大,忙道:“千萬別,別擺什麼宴席,讓鄉親們破費操辦,我心裡過意不去。”村中?設席,食材多集自村民家中?,她並不想因她偶然一次歸來便令鄉親們殺雞殺豬、出米出糧,何其的浪費。
村長聞言頗有些為難。鄉里也出過舉人老爺,榮歸故里時都是大操大辦,因見這喬家的閨女從前就不愛出風頭,便想隨她性子簡簡單單辦個幾十桌好了,誰知她連辦都不想辦。
“村裡出了個仙人,一點也不操辦,倒顯得咱們鄉里鄉親一點都不重視,”村長道,“還是妮兒你已經?和其他仙人一般辟穀了,不必再吃喝?那咱們只搭個戲臺,請個戲班來唱唱戲也行。”
喬慧有點哭笑不得:“我不是仙人,我就去學?了點法術,不算仙人。”
但?她眼珠子一轉,道:“不過我如今是不用再吃飯嘞。”
為不叫村裡破費辦流水宴,她順勢假裝自己已經?辟穀。
搭臺唱戲也要錢,她就回來探望雙親,順便一試在穀雨監中?學?來的仙術,何必興師動眾。
“二?月社日不是才過麼,怎麼三月又要請戲班子來,別請別請,社戲錢也是按戶攤派的,不好屁大點事就請戲班子來。我學?了點法術,到時候我給鄉親們露一手。我大約能一下子耍十幾個皮影人,鄉里鄉親有能吹拉彈唱的配合我一下就可以?。”
喬慧好說歹說,這才將一干人等送走。不過那兩驢車的禮人家非要留下,她也只得收了,怕駁了回去又提要辦宴席。
回家一趟,人間?也沒多少新事,不外乎是鎮上?多了什麼鋪子,東都中?又有什麼奇人軼事一傳十十傳百流傳到鄉間?來。唯獨一件,她聽爹孃說起?,心潮一陣澎湃。西南一個老土司死後,傳位其女。因西南山高水遠,且土人風俗有異,朝廷鞭長莫及,也就任那女兒當?上?了女土司。那日他們去東都的驛站給她寄東西,途徑一茶坊時歇腳聽人所說。
菜園裡,王春問她:“妮兒,你真不用再吃飯了?那你早上?吃了那樣多,沒事吧?從前你師姐來時我們準備的吃食她都吃了,我們以?為仙人也要吃飯……”
她爹已去了田裡,她娘從前病過一回,因此並不下地幹活,只蒔弄家門口闢出來的一片菜園。喬慧幫著她,一結手印,菜園中?頓時流光飛舞,灑落水霧霏霏。
喬慧一面施造水術,一面道:“不是呀娘,我就隨口說的,不然村裡真辦什麼宴席,太破費了。”
“這就好,你要是真學?那辟穀法術了,早上?我和你爹不明?就裡給你吃了我們人間?的吃食,只怕損了你的修為。”
喬慧笑道:“不吃不喝多無聊,還是吃點東西人生在世才有樂趣。而且就算辟穀了,一蔬一飯都是取之自然,吃了也不會?有損修為。我那些師兄師姐就是一心撲在修行上?,覺得吃飯浪費他們時間?才辟穀。”
早上?她吃了一大碗蛋羹,又吃炕饃、炊餅,鮮香滾燙,外脆裡軟。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但?若要她為了追求道行一輩子飲風喝露,她真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