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浪費你的天賦、你的才幹,回人?間?撥弄你那些稻子穀子。”
話落,謝非池也愕然。他失言了。他是心覺她幼稚,但他原不?想?如此嘲諷她。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喬慧心知他此際都是氣話,但被他如此嘲弄地評判她的志向,她也有些惱了。
“對,我就喜歡撥弄那些稻子穀子,又怎麼樣,師兄你又能說得出你飛昇成神後要幹什麼嗎?”
真好笑,他說得彷彿自己一番雄心,那雄心下不?還是空空如也。
她上前一步,仰起臉,雙目直直逼視他。氣氛一時凝滯。
終於,還是喬慧稍稍冷靜下來,仍試圖與他解釋:“人?各有志,我出身?人?間?,師兄你出身?仙門。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以飛昇為目標,你自幼領略的是法籍經卷、天材地寶,所以你會以得道成神為目標,但我……”
謝非池將她的話冷冷打斷:“這就是你的真心話是麼,你覺得我的志向、我的努力,都是虛偽,是因?為我的家族?”
喬慧已然皺眉:“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說人?各有志。”
得她這不?鹹不?淡的答覆,他五內漸漸沸騰,有風雨醞釀。
她怎敢拿他的家世、他的家庭來給他定論?
蘭草送香,春啼聲聲。若非他仍收斂,這湖畔的靜好天色早已風雲色變。
他直直看向她,話中已有微薄怒意:“生在累世仙門,讀精妙典籍、修無上仙術,故而我一心想?證大道,有一宏偉目標,難道有錯?仙家、宗門之中,人?人?都想?得成神,為何唯獨師妹你特?立獨行,與我一起飛昇得道,到底有什麼令你不?滿令你不?樂?”
喬慧抬頭,恰見他低頭盯著?她,長眉向下壓著?,目中有陰沉,有薄怒,一觸即發。
二人?目光相對,視線交錯。
喬慧只覺一直在和他繞圈子,因?不?想?事?態更尖刻,徐徐道:“我沒?有說我有不?滿、有不?樂。”
“既然你沒?有不?滿,為何不?答應,”他的臉仍沉在陰影裡,但神色已稍緩,“飛昇成神,自然可以用法術、神力庇護蒼生,這不?也是你所期望。我真心地喜……想?和你在一起,真心地規劃我們?的前程,我請你理?解我的用心,我的苦心。”
“我現在只是一個修士,我也已經可以動用我的法術、仙術,為我的家鄉出一點小小的力,又何必要成神?而且,我……”喬慧思索一息,打住了將要出口的話。
一個人?活成千上萬年?,會否逐漸麻木,會否逐漸脫離她的同胞、忘卻?她的初心與來路?幼時京畿饑荒,如果真有神明庇護,為何那時候沒?有神仙來打救他們??
她真想?問問他,師兄,你高?高?在上、目下無塵,你說“庇護”、說“蒼生”,又有幾分是真心實意?對資質不?如你的同門,你尚且正眼都不?看一下,遑論我們?這些凡民百姓?凡間?三日,你當我沒?看清你眼中的冷漠與膩煩?
但這幾問,此時問出來像是洩憤,火上澆油。日後心平氣和,可以再問、再與他從頭細細探討。
不?過想?約他出來同遊一玩,真不?知何以演變至此。
收回那幾句尖銳的質問,喬慧穩下情緒,只道:“我當真不?想?活成千上萬年?,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對我來說不?合適,我覺得無盡的歲月太無聊。我也自信我有能力,我的成果、成就可以一代代傳下去,不?必千年?萬年?地‘庇護’。”
“然後呢,過個兩三年?,你下凡去施展你的抱負,重回人?間?,了斷仙緣,幾十載後身?死,就此離我而去?”
聽見那句“就此離我而去”,喬慧心上如同被重重敲了一記。原來他的咄咄逼人?、種?種?幽怒,癥結在此。
她斟酌片刻,道:“學了仙術,也不?至於就活幾十載吧,應當也能多活一兩百年?來著?,我們?還有許多年?呀。”
“我回了人?間?,我們?未必就不?能再在一起,”她再三思量,將話放緩,已講得十分誠懇,擺出她與他溝通的誠心,“師兄你有修為,有法力,想?下凡來找我不?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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