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趙元詞眸色掠過他,淡漠寒涼,“過來。”
小小孩童臉孔慘白著,大氣不敢出,揪著一雙手惴惴不安地跟在後面。
不敢落得太遠,他把快慢控制得分毫不差,趙元詞只要回過頭,他總能及時停下,規規矩矩地站在眼前。
到宣佑門的這段路不遠,卻無端漫長,長到趙幻真看到秦王妃如蒙大赦。
“帶他上車。”趙元詞把他交到秦王妃手裡,半眼未多看,徑直上了馬。
秦王妃半抱半扶著趙幻真坐進車廂,輕聲安撫之際,車帷又自外面高高挑起,趙幻真頓如驚弓之鳥縮在秦王妃身後。
趙元詞面孔生冷,“好生管教你的兒子,讓他知道什麼地方該去,什麼人該見。再出這種事,你這個做母親的無法免責。”
“是。”秦王妃低首應著,然而車帷已經落下。
趙元詞根本沒心思聽她的保證。
秦王妃滿眼驚惶,又暗暗鬆了一氣。
趙幻真幾乎要哭出來,攥著衣袖的手甚至抖個不停,秦王妃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輕聲問:“你怎麼又獨自去見她了?”
“娘娘,我再不敢了。”趙幻真抹著滾出來的眼淚,委屈一發不可收拾,“可爹爹燒了娘子送我的繡囊。他要殺了我嗎?”
秦王妃急忙掩住他的嘴,側耳聽了聽車外的動靜,額上滾出一片細汗。
“你是他的親兒,怎麼可能殺你,這樣的話我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
“還有,你見她可以,但不要讓你爹爹發現端倪。娘子送你東西本就不應該,怎麼還敢在人前招搖。幻真,漲漲記性,再觸怒你爹爹,你會永遠見不到娘子,明白嗎?”
趙幻真不言不語,雙瞳透出一絲戾氣。這雙像極趙元詞的眼睛,堅毅執著,不是服氣的態度。
秦王妃深感心驚,“幻真,你生母她……”
“她是娼女,我知道。”趙幻真打斷了她的話。
他千嬌萬寵,在外蠻橫跋扈,旁人見他是稚子並不過多計較,不想他竟是明白的。
趙幻真兩手攥成拳頭,“我都知道,爹爹視她為今生恥辱,我是他恥辱的恥辱。”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恥辱二字彷彿極難啟齒。
秦王妃怔住,“幻真,你聽誰說的?他們怎敢在你面前胡言亂語。”
趙幻真咬咬牙,用緊攥的拳頭生硬地擦掉眼淚,像明明難過還要強行隱忍的大人,平靜地陳述一個不屬於孩子的事實。
“這不是秘密了。娘娘,你知道為什麼外面沒有流言嗎?為了去掉白衣上的汙點,爹爹讓人四處散播——他把自己粉飾成倜儻風雅的文士,在花樓上驚鴻一瞥我的生母,他們每日作畫、撫琴、品茶,情投意合,不顧門第和反對,是我的祖母深明大義,成全了他們的深情。”
擦掉眼淚後,他沒有再哭一聲,平靜得實在不像個孩子,“爹爹是被皇儲之爭陷害了吧。叔伯們總說他情深義重,這麼多年只有我這一個兒子。其實都是假的,他才不是什麼賢王,他只是不相信任何人,為了提防身邊的人陷害他,他才娶了娘娘,還讓娘娘守活寡。娘娘,我爹爹是天底下謊言最多的人。”
馬蹄聲響徹在耳邊,趙元詞就在不遠,他怎麼敢在此妄議他的父親。秦王妃驚駭地把他抱進懷裡,“別說了,爛在肚子裡也別說了。”
她的力道讓趙幻真難以呼吸,“娘娘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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