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兗王邸的這段路並不長,下車後,侍女在門前挑起紅紗燈,楊鹹若叫來兩個僮僕,費了好些力氣把趙元訓搬上床鋪。
沈雩同喂他喝了半碗二陳湯,人不吵不鬧的,喝完就閉上眼安安靜靜的躺著,還把被子抱過來,一點點鋪開蓋在身上。朝服沒脫,人已經裹在被褥裡,四個角還壓得實實的。
沈雩同怎麼拽都無濟於事,耐著性子哄他起來,“大王更衣再睡好不好?你太沉了,我根本搬不動。”
趙元訓熟睡,任何聲音都沒能驚動,沈雩同覺得自言自語的自己莫名好笑,伸出手指戳他的笑窩。
她跪坐枕邊,凝視他的睡顏良久,終於放棄了讓醉鬼主動更衣梳洗的不切實際的想法,下床去擰來帕子,給他擦好臉和手。
到胸口那裡她遲疑過,內心掙扎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解開了衣襟,讓那道貫穿胸腹的瘢痕暴露在燭火中。
作者有話說:
石榴大王很委屈:不是我要喝的,是哥哥們高興非要灌的。
小圓很生氣,並罰他:A.和被子一起去屋外露營 B.親(單)親(打)
石榴:我選C,和小圓心心相印無距離。
第28章
影子覆落在他臉上,影影綽綽,半明半暗,諸多細節都看不清,但不妨礙疤痕的醜陋和頑固,蜿蜒扭曲地爬在胸口,像烙鐵般嵌進她的記憶,燙下一個洞。對戰爭的兇險無情,她第一次有了片面但深刻的認識。
難怪他從來就不喜觸碰,更不要人多問半句,僅是旁人觀感都目不忍視,又何況在他身上如影隨形。
陳年往事,該是過眼雲煙的,沈雩同也不是回首往事的性情,可她閉上眼睛就想起來,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觀看蹴鞠頗費精神,再不睡該掛上黑眼圈了。”
沈雩同驚訝他醒酒的速度如此之快,都來不及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王何時醒的?”
“你翻身的動靜太大了。”
這的確是她的過錯,沈雩同不好意思道:“我……睡不著。”
趙元訓是平躺的,他掉轉方向面對面,熱意退散的手掌捧住她的腦袋,拇指在耳垂上摩挲。
沈雩同惱他揉燙了耳朵,拱著身體往懷裡鑽。趙元訓應該也察覺到她不喜歡這樣的動作,啞然失笑,跟著配合張開肩膀,她穩穩地睡上來後,不動聲色地改為一手扶肩,一手攏住後腦勺。
“沒有想對我說的?比如你在想什麼。”他問。
“沒有。大王頭還疼嗎,不舒服的話,我去拿顆松石你含一含。”
沈雩同沒有要動的意思,她一側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自說自話,“其實醉了也挺好,可以安心地睡覺,根本不需要醒酒。”
小姑娘很愛美,濯發沐浴過總會灑一遍香露,因而身上無時無刻不是甜津津的。按理說,趙元訓聞不慣香的,無關濃郁淡雅。後來和她在一起,時間長了,潛移默化竟也覺得還好。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鬆鬆挽就的雲髻,深嗅發中的幽香,“為什麼睡不著,你得和我講,不然只能罰你不睡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吧,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深夜不睡,不是平白無故不睡的。慾壑難填,總得平息。”
他想讓她放鬆和開心,沈雩同也的確笑了,她垂眸忖度,和他坦白道:“我仔細看過你身上的疤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私以為,這是冒犯了他不可侵犯的領域,此刻還要揭他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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