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糊住了眼睛,趙元訓溫柔地拭去,把她抱在膝上輕撫後背,試圖分擔一些難受。
沈雩同只覺內疚,依偎在他頸側,驚覺自己可能太過緊張,才會止不住地顫慄。
官家也有這樣的擔憂,頒下的指令讓趙元訓戎馬倥傯,根本無暇抽身。甚至極為周到地將趙元譚的親信全都牽制在汴梁,避免風聲外洩。
形勢急轉直下,無人預料,官家為求上天照拂,今年已經數次退殿減膳。太皇太后病染膏肓,來勢洶洶,他意欲命宮人出宮,往相國寺服素祈福。
太皇太后耳聞後,以為不可。
“宮中未有變故,何故讓宮人齋戒。年節還請照辦,不要驚擾民眾的安寧。”
內司在十月就著手製燈,宮中張燈結綵,做好了迎接新年的準備,如果突然在此時撤減,難免要引人懷疑。
趙雋只得作罷,私底下查看了醫案,太皇太后的病情不容樂觀。盧太后過宮視疾幾次,也勸官家早做打算。
趙雋熟讀論語,深知生死有命的道理,他遵照醫囑,准許宮人探視,但不允滯留。
長期在病榻前服侍的只有沈雩同一人,後來沈霜序主動請旨侍疾,官家同意了。
姊妹二人在寶慈宮便能常常見面,沈雩同稍感安慰,和姐姐相擁,止不住地流淚。
這些日子她忙於照料,累日不曾仔細梳理,偶爾繁髻華裙,還是趙元訓回京,為了不叫他生疑。
沈霜序幫妹妹挽起髮髻,插上金玉釵環,越發地疼惜她的奔波。一向潔淨愛美的妹妹,斷不會讓自己憔悴支離。
太皇太后睡了兩日,已許久不曾看過她的容顏。這天夜裡清醒過來,精神略好,拉著沈雩同的手和她說話。
太皇太后道:“你這個年紀正是風華正茂,不要為難自己。大媽媽也是少女走來的,用度比你還鋪張,妝扮也更豔麗,我沒做過皇后,當時號為宸妃,是帝王為我獨設的封號,位同副後,但宮人私下都罵我妖妃。為了名聲我委屈自己做出改變,後來才明白,無論我做了什麼,她們都會選擇視而不見,對我的詆譭之詞反而甚囂塵上。”
沈雩同眼眶發酸,裡面滾出熱淚,“大媽媽,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不是為了名聲。您是撫育大王的血肉至親,我擔憂他知道了會一蹶不振。”
她雙眼清澈明亮,性格坦率純真,不是在急於討好誰,是發自內心地為一個人殫精竭慮。
太皇太后把她的手握的更緊,“與其說鳳駒選擇了你,不如說你們互相選擇了對方。有你陪伴他,我很放心,已經無憾了……”
沈雩同破涕為笑,反握住她的手,一點點地攥緊,“感謝大王選擇了我,他予我不只是夫婿,還是餘生的羈絆,我捨不得他的心受傷。大媽媽,請您務必要好起來。”
“哎……”老人的氣息又變得淺薄起來,“生老病死,時至則行。”
還有許多話她想說,囁嚅了半晌,不知從而說起,長長地嘆息幾聲。
除夜的前日,汴梁一夜下起鵝毛大雪。
沈雩同在黃昏時分出宮,楊鹹若平穩地為她駕著車。街市上車水馬龍,沸沸揚揚,熱鬧地售賣著年貨,還有慶賀元宵的歌舞在街上預演。她在車中歸心似箭,別人的喜悅都與她無關。
販糖的小販嗓音明亮,沿街叫賣著澤州餳,從她的車旁經過時,福珠兒叫住那人,買了澤州餳。
福珠兒剝開糖紙,巴巴地捧到沈雩同眼前,“娘子吃些吧,吃了澤州餳往後都是甜的。”
其實就是飴糖,福珠兒編了話來哄她。
糖在嘴裡化開,沈雩同眼眸明亮起來,“真的好甜啊。”
大雪紛飛,朝廷憐於貧民疾苦,難度佳節,發下一批救助金,牙府前排起了長隊,領取救助金的貧民勾肩縮背,苦於風雪交加,卻不再為這一時的溫飽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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