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對不起!”門裡出來一個穿著白T恤的青年,有些詫異地扶住陳杋,關心他有沒有被撞傷。
“沒事,”陳杋後退半步,見人從屋裡出來了,索性微笑著將餅乾遞過去,“我是1101的住戶,昨晚收到了你的禮物,今天烤了餅乾,想著帶給你一些,謝謝。”
青年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雙手接過紙袋,嗅聞後笑著嘆道:“好香,我剛剛在家裡就聞到香味了,謝謝你!”
陳杋笑著客套兩句,就想著告別,卻不想轉身時忽然被青年抓住了手腕,那人像是想起什麼:“你是昨晚!”
話沒說完,陳杋有些疑惑地對上他驚喜的目光,男孩沒繼續說下去,目光游移到他燙傷的指尖,又大驚小怪道:“你的手燙傷了!是為了給我烤餅乾嗎,這個得用冰水衝啊,你家有冰嗎,我家有!”
一個人的語言總能暴露他的思維,陳杋被青年扯進他家沖涼水的時候,心想這大概是個很受家裡寵愛的孩子,能夠理所應當地把烤餅乾當作是為自己的付出,並且毫不吝嗇地表達關心,甚至自作主張把陌生人拉進自己家裡,盛了冰水給他泡手指,還尋尋覓覓地在網上搜索燙傷後療養教程,看到有人說放些白糖效果更好,狗兒似的跑過來問陳杋:
“我家裡沒有白糖,你家有嗎,我去幫你拿來。”
陳杋點頭,來不及拒絕,青年就一窩蜂地跑走又跑回,將白糖倒在新一盆冰水裡,給他降溫。
不過無論如何,受到冰水的撫慰,傷處總算好受了些。
陳杋少有受到旁人的關心,更何況是來自一個年輕的陌生鄰居,他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客廳裡,四處觀察,1102的戶型和他家差不多,同樣是開放式廚房,青年正背對他在料理臺旁做著什麼,過一會,端著兩杯果汁和一盤餅乾走了過來。
餅乾正是他新烤的,熱騰騰地晾在盤子上,男孩把果汁遞給陳杋,自己一口吞了一塊餅乾,神態間皆是滿足,陳杋猜測他應該是剛剛睡醒,要下樓覓食,頭頂還翹著一根呆毛。
“這真的是你烤的嗎?感覺比外面賣的還要香啊!”
陳杋有些侷促地接受了這份誇獎,對面十分健談,自我介紹一番,兩人互通了姓名。
“我媽說生我那天好大的太陽,所以叫這個名字……陳杋,你的名字真好聽。”
項旭生長得很好看,尤其眼睛亮晶晶的,雖然已經二十四了,但看起來和自己班上那些學生差不多,甚至比那些令人頭疼的孩子更陽光開朗一些,陳杋被感染得帶上笑顏,但這份和諧很快就被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螢幕上是丈夫的訊息:
“今晚回家。”
交談被打斷,時間也不早了,更何況項旭生本身就要出門,陳杋主動起身告退,回到家裡時,看著廚房料理臺上散落雜亂的工具食材,以及丈夫將要回家,心情又沈了下去。
午飯是簡單的掛麵湯,陳杋的愛好是烘焙,對烹飪卻沒多少興趣,儘管他從小到大都肩負著一家老小的三餐料理,但只剩下自己時,正餐吃或不吃,用速食、零食代替已是常態,因為他更不喜歡洗碗,準確來說,他討厭所有家務勞動,如果有條件他只想從早躺到晚。
但很不幸,他天生就是勞碌命。
被陳家剛帶回去的前幾年還好,陳杋雖在孤兒院裡學會了要懂事,但畢竟因為年紀小,能做的事情有限。陳桐出生後,被拋棄的恐懼愈甚,陳杋只能極盡所能地幫忙分擔家務,照顧弟弟,展現自己留在這個家中的價值,並以此換得父母的稀薄關注。
婚後便更不必說,陳家和趙家有生意上的聯絡,處處仰仗趙英,陳杋在家裡只能做小伏低,以此換取男人身邊的一個位置,也是給自己爭取一個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離開這裡,還有哪裡可以落腳,儘管這個空殼有些令人窒息,但四方的屋簷多少算個家。
好在丈夫近幾年業務拓展到南方,需要頻繁出差,家裡雖變得更冷清,可陳杋總算能鬆口氣,但年關結算,丈夫回到京市,鬆快的日子看來要暫停一段時間了。
鍋裡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陳杋的眼鏡表面,他抬手摘下,露出一雙有些空洞麻木的眼鏡。
怎麼辦呢,希望今晚的菜餚能讓丈夫同意跟他回家的請求。
他實在沒辦法了,他總是沒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