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杋摸了摸額頭,有些發燙,大約是白天在外面奔波有些著涼,等他收拾好東西上了公交,額頭和脖子已經很燙,身上痠軟的感覺愈甚,症狀正在逐漸加重,下車後順便買了退燒藥和麵包,防止自己晚上獨自在家高燒起來。
結束了兵荒馬亂的一天,路上下起了噴霧似的小雨,陳杋沒帶傘,不過無妨,微涼的雨絲落在臉上,足夠叫人冷靜,他十分偏愛這種冰涼的東西,無論是冬季、冰淇淋、還是小雨,或許寒意天生就帶著陣痛的功效。
忽然,身體被人猛地一扯,陳杋第一反應是有人搶劫綁架,可直到被拉進那人車裡,呆楞的目光對上那雙年輕熱血的雙眼,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項旭生扯進了車裡。
今晚青年加了很久的班,秦老師負責的案子委託人忽然推翻了很多證據,導致之前做的大部分工作都要返工。
夜間下起小雨,回家路上出了車禍,堵了好大一截,項旭生慢悠悠地隨著車流前進,就在這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不緊不慢的灰撲撲的身影。
雨勢不大,但大部分行人依舊打傘匆匆,偶爾有兩個忘記帶傘的,也是奔著向前,二月份的天氣,被這樣的冬雨一淋,總歸難受,伸手扯住陳杋手腕的時候,項旭生被那冰涼的溫度嚇了一跳,他沒想到這世上能有人凍成這樣還毫無反應,大抵是寒冷將人凍麻了,陳杋毫無反抗地被拉到車上,才水獺般眨了眨眼,認出自己。
“你怎麼淋著雨走啊!”
“啊,我沒帶傘。”
“沒帶傘可以打電話叫我啊!我出來接你。”
“嗯,為什麼?”陳杋被高燒弄得有些迷濛,說得話也有些直來直去,“我們有那麼熟嗎?”
項旭生果然露出受傷的表情,沒再說話,沉默地發動車向前駛去。
車廂裡沉默了許久,兩人忽然同時說道:
“對不起。”
“對不起。”
話頭碰到一起,又都不說話了,還是項旭生先開口:“我上次不該那樣設計你,我沒有惡意,只是怕你不知道他……所以想找個方式告訴你。”
“沒關係的。”
上次之後,兩人再沒有這樣對話過,項旭生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巴不得這段路再長一點,要把所有的心意都說清楚,但陳杋只是頭疼,經歷了一冷一熱的刺激,頭昏腦脹的症狀愈甚,他還沒有吃晚飯,眼前一黑一黑。
“……那你能原諒我嗎?我還想一起逛超市,吃晚飯,打遊戲。”
“抱歉,我們馬上期末了,可能沒有那麼多時間陪你玩。”
“那等寒假呢?寒假就可以了吧!”
“寒假也是要補課的。”
陳杋話語中拒絕的意思太過明顯,縱然項旭生這樣的粗神經也感受到了,剛剛辯解討饒的那股勁全卸了下去,又沉默起來。
車子拐進小區地庫,四周暗了下來,陳杋在黑暗中獲得一絲安全感,趁著說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跟我這樣的人一起玩呢?”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陳杋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一起玩”的概念了,他沒有朋友,跟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結就是丈夫、家庭和同事,像項旭生這樣的純粹因為“玩”而在一起的人,再沒見過這種人是叫朋友吧,陳杋心想。
“其實沒必要和我做朋友的,相處下去,你會失望。”
陳杋像是講述一件客觀事實似的慢慢地講。
“你怎麼這麼說自己,你是個很好的人吶!”
預料之內,是項旭生會說的話,雖然相處不久,但這個青年就像永遠不會喪失鬥志的牛犢似的,覺得天下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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