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坡,慢些走。”
就算汽車行駛的途中,項旭生也會及時提醒,到了哪條路,哪道街,還有多久就到家了。
他語焉不詳,令陳杋不合時宜地有了一種“他倆才是一家人”的幻想,近視之下的城市夜晚炫光斑駁,真像是一場清醒又幸福的夢。
如果青年是他的家人就好了。
陳杋居然生出這種感嘆,目光呆滯地停留在青年的臉上,他目難視物,於是不知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項旭生將車停好後轉回頭來,就對上陳杋那樣的眼神。
毫不掩飾的,充滿渴求的依賴的目光,嘴唇也放鬆地微啟著,車裡空調打得足,整張臉都紅撲撲的。
一路上陳杋都是這樣,雖然帶著警惕,卻乖巧地任人擺佈,也不多話,只是專注地望著自己。
可愛,項旭生忽然這麼想,陳杋此前一直都是一副年長者的模樣,可現在卻全然依賴著自己,甚至露出這種,有些情色的表情青年因自己的想法猛地一抖,幸好陳杋看不清,坐直身體,小聲提醒道:
“陳老師,到家了。”
“啊?”
聲音太小,陳杋沒聽清,下一秒,青年的臉龐湊了上來,逼近到一個有些冒犯的距離。
“我們回家了。”
距離拉近得太過突然,陳杋沒來得及躲,他像是行動緩慢的樹獺,直到上樓時才後知後覺地臉紅。
之後青年大約意識到他的近視會影響聽力,無論講什麼,都會湊得很近,當他能看清那雙眼睛時,一定是呼吸彼此冒犯的距離。
上樓的時候,陳杋已經恢覆了一些力氣,可以扶著牆壁慢慢走,在電梯裡也是一個人站著的,感受到他的獨立,項旭生也識趣地沒有伸手。
進門後又是一陣忙碌,陳杋被安置在小臥室的床邊,項旭生叮叮噹噹地處理各種瑣事。
“這是熱水壺,你晚上想喝可以直接倒。”
“手機已經充上電了,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反正我就在對面。”
“明天上午還要去輸液,我會來接你,退燒藥在枕頭下面,體溫計……”說著,青年像是意識到以陳杋的視力,可能難以完成給自己量體溫並吃藥的動作,“反正你很難受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吧,我會開鈴聲的。”
“好。”
陳杋自始至終坐在床邊,說一聲應一聲,問什麼答什麼,頭髮順從地搭在眼際,失去了眼鏡的遮擋,顯出更柔軟的樣子。但儘管他現在答應得很痛快,項旭生知道自己今晚絕對不會收到任何訊息,這個男人寧願自己病死在床上,也不會向他尋求幫助的。
“那我走了。”
項旭生站起身來,高高大大的一片影子,說著要走,腳步卻沒動。
“明天見。”
陳杋“嗯”了一聲,聽話地抬起眼皮看他。
“拜拜。”
最後一句告別結束,項旭生只好轉身離去。
自己怎麼還想著那人會挽留呢?之前為什麼惹陳杋生氣,難道還沒吸取教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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