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狀不知持續了多久,耳畔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是項旭生。
這個念頭令他從窒息的瀕死感掙扎出來,想那些蟹一般連滾帶爬到手機旁邊,接起電話,聽到青年輕快的聲音:
“你到家了嗎?”
“……嗯。”
“怎麼啦?趙英在嗎?”
“他不在,沒什麼事,都挺好的。”
“好吧,那我們一會可以見面嗎?我還在加班,不過很快就結束了。”
陳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靜了好一會,才說道:
“我有些事,一會聯絡你吧。”
陳杋又回了一趟家。
那些螃蟹令他又想起舊事,項旭生的聲音再給他添些勇氣,陳杋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他拎著那兜死蟹,打車回了別墅。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比前兩天更加空蕩,陳家在短短幾天內債務已翻了幾番,這棟老宅也很快要被收走了,周圍都是警察在密切監控,不會再有人上門拜訪,以免惹禍上身。
陳杋就這樣走在荒蕪一人的小路上,失去了人類的精心護理,連鵝卵石路都顯得荒蕪,縫裡長出草來,他在大腦裡不住地排演一會兒會發生的事情,他會把這兜死蟹丟給他們,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不知是幸也不幸,陳杋先見到了父親,那個永遠陰沈的男人,他原本緊張的身體忽然鬆懈下來,甚至勾起一個笑。
正好。
陳杋把手裡那袋屍體扔在地上,溼漉漉的袋子發出沈悶的響聲,父親還沒開口,他先說道:“別多想,我就是回來送個東西。”
陳父從沒見過陳杋這個樣子,還在楞怔,倒是從房間裡出來的陳母見到他,褶皺的眼皮層層疊疊墜在眼睛上面,幾日間老了很多,陰沈地問:“你還回來做什麼。”
陳杋有些難過,關於當年那件事,陳母其實也算受害者,那樣混亂的時刻,她萬一也不知道真相,就在陳杋心生不忍時,卻注意到了陳母看到那袋死蟹的表情。
驚恐的,躲閃的,像是恐怖片裡破碎的屍塊。
畢竟母子二十多年,只消一眼,陳杋就明白,陳母是知道的。
最後的不忍也消散了,他嘆道:“如果說當年你們收養我是有恩的話,這些年的幫襯就算還了吧,從今以後,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我就當……沒進過你們家。”
為死蟹埋怨丈夫,為虐待責怪哥哥,為家暴追責上司,樁樁件件都是很麻煩的事,但如果裝作沒發生、不知情,只需要委屈陳杋一個,就可換得盛世安寧。
在這個過程中,無論陳杋多麼痛苦,多麼冤枉,都沒關係,他是效益最大化的犧牲品。
但現在不是了,陳杋拎著當年的死蟹找上門來,即使沒有任何威脅性的舉動,只是平靜地斷絕關係,都令陳母感到足以滅頂的恐懼,她瘋了似的拎起那袋螃蟹扔向陳杋,臭水兜頭淋了一身,螃蟹堅硬的爪鉗在陳杋臉上劃出兩道血痕,她還想咆哮著衝上來,卻被陳父抓住。
陳杋自始至終沒有挪動半分,冷靜地看著母親哭號,掙扎不過又推開丈夫,跌坐在地上,像個小娃娃,孤立無援。
她當然也埋怨死蟹的罪魁禍首,她當然也疼惜自己的孩子,當年是她要收養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前十年也在努力當一個好媽媽,可懷孕後作為高齡孕婦,再三小心依舊差點喪命,留下病根,丈夫不負責任,哥哥貪心大意,公司裡所有事情都壓在她肩上,誰能做到盡善盡美?她只能虧欠這個撿來的大兒子,反正連命都是自己給他的,受點委屈又能怎麼樣。
甚至此時此刻,她還在怨恨陳杋不肯體諒她的難處,全家都要破產了,居然還拎一兜螃蟹來翻舊賬。
:說卻,久很了靜杋陳可
”。我是不,人的劇悲你造,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