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應了聲之後隨大夫一併離開,等人腳步聲消失之後他才解開了源尚安的衣襟。
從前父親忙於戰事和邊防,教養和照顧他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源素臣肩上,直到他將乾淨的棉袍裹在源尚安身上之後才忽地意識到兩人早就成年,再像往日那樣親密坦誠已然不大合規矩了。
他換了個姿勢將源尚安抱進懷裡,閉上眼睛拆解了剩下的腰帶和衣褲,飛速換上了乾淨的衣裳。
源素臣沒有鬆手,而是低低喚了聲:“尚安尚安?”
帶著溫熱氣息的話音鑽入耳中,懷裡人卻分毫沒有反應,仍舊緊閉著眼靠在源素臣的肩上。
源素臣伸手摸了下他的側頸,或許是被冬日寒水浸透太久的緣故,此刻源尚安的體溫明顯要比常人低了不少。源素臣方才還想鬆開手,如今卻反而不得不把他抱得更緊一些。
“少主,內府監李公公說”
阿飛抬腳剛要進門便懸在了半空,情不自禁深深嘶了一聲:“少”
源素臣鬆開了手把人放了回去:“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阿飛飛快地小聲嘀咕:“您這又不討厭他了。”
源素臣面無表情地起身:“狄飛煙,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活得比較久嗎?”
阿飛咳了聲,源素臣繼續道:“話比較少的那種。”
說罷他和阿飛擦肩而過,到門口迎人去了。
此事陛下多半已經知曉,如今遣宮中內宦來定然是瞭解情況,人只能放進來,婉拒是婉拒不了的。
源素臣想明白了之後便抱拳欠身:“公公深夜來訪著實不易,我等也未曾籌備什麼,倒叫公公見笑了。”
李應蕖人瞧著老誠,看不出一絲鋒芒,像是塊被打磨圓潤的鵝卵石,不見一點脾氣和野心,也難怪得到永熙帝另眼相看。
源素臣不敢鬆懈,李應蕖望著他一笑:“聞說二公子出了事之後少將軍便連夜搜尋,少將軍才是那個勞累且不易的人吧。”
京城裡的一舉一動果真都瞞不過永熙帝,源素臣轉了轉眼珠,頭更低了幾分:“公公侍奉御前勞苦功高,下官有何面目自覺不易。”
李應蕖轉眼望了望這院子的陳設,便知此地無甚奢華之物,他又道:“對了,二公子現下如何?”
源素臣思忖片刻道:“並無大礙,還請公公寬心。”
李應蕖又道:“他人現在何處?”
聽到李應蕖要見人之後源素臣便警惕起來,擔心趁機做些什麼:“大夫說需要靜養幾日。”
李應蕖已然抬了腳:“既如此那我看一眼人就走,絕不過多耽擱。”
眼見攔不了人,源素臣乾脆上前和李應蕖並行:“那下官為公公引路。”
“請。”
兩人一前一後跨門而入,李應蕖還未發話,源素臣便先道:“尚安他落水受驚,暫未甦醒,未能迎公公駕臨,下官代他致歉。”
李應蕖略一點頭,心思明擺著不在源素臣身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從進門那刻就只望著床榻上的人瞧。
這人委實生得好,即便病骨支離也難掩一身風華,如今靜悄悄地躺在床上,不對任何人設防,倒叫人比平常更想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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