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尚安閉了閉眼,如何抉擇理智已然告訴了他正確的答案。可是隻要想要李應蕖方才的神情,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反胃和後怕。
那曖昧不清的眼神,到底是要做什麼?源尚安並非不清楚,他回過神來便明白了,李應蕖分明是想將他據為己有。
可他一個太監又能做什麼?他早就受了宮刑,沒了那方面的本事,就算
源尚安不由得蹙眉,胃裡一陣翻滾,他喝了口茶勉強緩了緩神。
慶喜叩門道:“源大人如今覺得怎樣了?乾爹吩咐我找個太醫來瞧瞧。”
“沒事,”源尚安起身道,“我自幼身子不大好,這些都是老毛病了,請慶公公轉達一句,不勞他費神費心,沒有大礙的。”
慶喜道:“那”
源尚安溫言道:“我去見李公公一面。”
慶喜簡直要喜出望外,他原本還想著帶著太醫來好言相勸,若源尚安是個識相的自然好,若他敬酒不吃那就只能上罰酒。他只覺那些所謂的文人風骨都是些裝出來的虛架子,真教訓一番就都老實了。
如今看來這人倒是很識時務,也免去自己一番功夫。
慶喜笑道:“那往後小人和二公子也算是同僚了。”
源尚安只笑不應,隨著人一併進了李應蕖的臥房,拜道:“多謝公公掛心,下官不過是尋常舊疾,無甚大礙。”
李應蕖一聽到他說話就高興,嘴角止不住地抽動,他命人退下,又拍了拍身側的蓮紋坐墊:“坐、坐過來故卿,別這麼生分。”
源尚安道:“公公厚愛,下官實在慚愧。”
“你當得起、你當得起,”李應蕖道,“故卿,你知道麼,你這樣的人,這世上找不出第二個來。”
源尚安卻搖了搖頭,固執不肯接受:“還請公公不要這般讚譽下官,下官著實擔當不起,惶恐不安。”
李應蕖嘴角動了動,他幾次三番示好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源尚安的一再拒絕。他也是被一群宮女太監捧著伺候著久了的人,如何忍得了受人冷遇。
是以他立馬變了神色,眼含兇光:“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好心好意抬舉你,你卻跟我玩假清高的把戲!你別以為自己當真了不得了,我告訴你,我現在想殺你易如反掌!你別不識好歹!”
豈料源尚安聞言之後,竟是眼含熱淚抬眸望著他,不可置通道:“原來公公方才這樣待我好,都只是誆我一場,是嗎?”
李應蕖一楞。
源尚安含著淚珠,一副蒼涼模樣,還真把李應蕖唬住了,以為那番話當真傷了他的心。
殊不知這人的肚腸源尚安早就看清楚了,他在心裡發笑,拿捏一個色鬼何其容易,比他在高紉蘭跟前小心翼翼虛與委蛇要容易太多了。
一切都可以被他當做武器,只要能達成最終目的,他不會介意。因此他可以和喬沐蘇化敵為友,可以和源素臣私下結盟,可以和烏野維持面上和氣,亦可以向高紉蘭暫且低頭臣服。
這千百般刀兵之中,或許也可以包括姿容。
源尚安垂下眼簾,任由淚滴滾落,輕聲道:“時人都以為我跟隨高紉蘭多年深得信任,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可只有我知道,他不過是把我當做一把害人的刀,稍有不順便將我當做發洩的靶子。我熬了這麼久,自以為能撿回來這條命已然是僥倖,沒想到公公還能如此賞識我”
“可是我也害怕啊,高紉蘭曾經也說過那麼多好聽的話,我早就已經心灰意冷。方才我本以為公公是個值得託付之人,不曾想、不曾想”
話及此處,源尚安才伸手緩緩抹淚:“罷了、罷了不過是我一個人的奢求罷了這世上終究無我知心之人,也無我立足之地。”
“既如此,那也無須勞煩公公動手,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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