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蕖皮笑肉不笑:“哎,裴尚書此言差矣,人心難測,有時候也不得不防啊。”
他此話一齣,裴彰楊憲等人面色有些不大好看,這神情變化被源尚安一眼看透,後者笑著打圓場解圍道:“有道是防小人不防君子嘛,諸位勿怪。”
席間氣氛這才有所緩和,源尚安舉杯祝酒道:“下官敬府監一杯,願府監長壽康泰。”
李應蕖一聽他說話便喜不自禁,他飲了清酒潤嗓,又道:“實不相瞞諸位,鄙人今日有一要事和諸位相商。如今陛下年方十四,正宜親政,太后若再把持權柄,恐為禍患。但陛下畢竟即位不久,還需人悉心輔佐。鄙人不才,願和於將軍一同侍奉陛下左右,還請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
他說話時,身側的小太監正在安排傳膳,一道道精緻佳餚被端上桌,眾人卻是面面相覷各有心緒,毫無大快朵頤的意思。
李應蕖為何要讓於登帶武士來,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如若他們不肯答應為自己效勞,那便動用武力脅迫就範。
裴彰楊憲等人一瞬沉默不言,源素臣卻是伸手摩挲著自己腰間。
自從吃了上一次搜身的虧之後他便動了腦筋,將軟劍改成了腰帶模樣系在身上以防萬一。李應蕖若真敢動刀子他便立刻起身挾持了這狂賊。
宴席一時陷入凝滯,李縝不願讓氣氛就這麼尷尬下去,他知道如今京城世家之中,溫氏是太后本家,宗家因為宗楚寧稱病不出也無意參與,到場的楊家和柳傢俱是根深蒂固,不能拿他們輕易開刀。裴家雖然不能跟這四家比,但由於有裴彰這個活招牌在,一時半會也動不得。
李縝的眼珠轉了轉,決定先從家族勢力和影響中等的入手。於是他湊近源尚安,提議道:“你我不妨給紀老先生先敬一杯。”
他這麼說自是因為不熟悉紀家,但想到源尚安從前和紀聞鶴打過交道算半個熟人,因此想拉著他一塊敬酒。源尚安瞥了眼李應蕖,知道還得繼續演下去,於是起身隨人離席。
李縝率先舉杯道:“晚輩仰慕先生多時,還望先生全晚輩一片敬慕之心。”
人都到了面前,紀老先生也不好意思回絕,舉起酒樽象徵性地飲了一口。
一旁的紀聞鶴對李縝懶得評價,只看著源尚安道:“二公子來此也是為了訴說傾慕之情的嗎?”
源尚安舉杯低眸道:“敘敘舊情罷了。”
不料紀聞鶴身子微微前傾,湊近源尚安耳邊,質疑道:“你我何來的舊情二字?”
源尚安不答,只舉杯歡笑:“同僚之誼也算是過往佳話,我祝大人步步高昇。”
另一側的李縝又道:“紀先生,紀公子,晚輩竊以為人生在世為的是報效明主,伯父既有昭王築臺之意,我等也自當盡忠職守,匡扶陛下。此酒便敬我大魏江山永固,也敬我等逢盛世,遇明主。”
源尚安腦中轉得飛快,紀老先生要是答應了這杯酒,無異於是應允為李應蕖效忠,他正要說些什麼,卻聽得身側有人驟然掀翻了桌上碗筷,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也好意思來我跟前說這些話。”
席間眾人吃了一驚都沒回過神來,源尚安也端著酒一怔。只聽那青年繼續罵道:“你不過是高家奸佞養的一條狗,也敢來我面前搖尾巴裝模作樣!”
此言一齣所有人立即看向源尚安,都聽出來這指桑罵槐的意味。
源素臣放了酒樽,右手緊握,就要起身的那一刻卻被封慈拉住。
“四哥,別衝動。”
座上李應蕖當即變了臉色,拍桌喝道:“放肆!”
周圍甲士當即戒備,槍戟的寒光霎時間將所有人包圍。源尚安頂著冷嘲熱諷和所有人的眼光,雲淡風輕道:“誤會,誤會。歷來趨炎附勢者大多為了功名利祿,可這些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今日哪怕叫我辭官歸隱永不入仕我也無妨,明日即可啟程,絕無眷戀之意。只是不知這位小公子願不願意和我一道摒棄榮華,一身輕鬆?”
不等人回答,源尚安又自顧自道:“是了,小公子出身簪纓世家,此等覺悟自然高出我許多。這杯酒便敬小公子高風亮節、襟懷坦蕩。請。”
“你”
他言語之際優雅溫文,絲毫看不見一點怒意,彷彿那些羞辱只不過是一粒塵埃拂面,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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