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舟唇角微勾,他似乎在笑,可笑意卻未達眼底:“你喜歡長樾什麼?因為他為了你忤逆長輩,所以你心動了?”
謝清許搖頭:“君子如珩,羽衣昱耀。長樾公子光是站在那就是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喜歡他是人之常情。”
祁渡舟不再說話,任由她伺候著,他的眼眸明暗交雜,看不清是何情緒。
第二日一大清早,謝清許在清風苑伺候完就回屋匆匆收拾東西,跟著老夫人一行人去往碼頭。
老夫人出趟門,光僕役便帶了二十餘人,婢女八人,碼頭早有一艘闊氣的大船在等候,船樓恢宏,錦帆高懸,兩旁有數艘小舟隨行護衛。
謝清許跟在老夫人身後,船上水手放下踏板,一群人走了上去,待老夫人坐穩,船開始緩緩向河中移動。
謝清許還是第一次乘坐這樣氣派的大船,河面上吹來的風遠比岸上的風要來得更涼,風中還夾著熟悉的水藻味。回頭望去,碼頭正在漸漸後退,岸上來往的行人身影也逐漸模糊。
她跟著春蘭將行李背到二樓的船艙,船雖大,但空間終究有限,她與春蘭同住在二樓的一間小閣樓裡,隔壁大一些的房間是老夫人所住。
老夫人吹不得風,只得呆在船艙裡唸佛,二人貼身伺候在身旁。
行船是一件極為勞累的事,老夫人才唸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覺得乏力,於是上樓小憩。
謝清許與春蘭守在了屋外。
“春蘭姐姐,咱們去遂城要坐多久的船?”
“從京城去遂城坐馬車要五日,走水路只要兩日半,大約再行駛兩個時辰,就有一個碼頭可停靠,咱們也能上岸吃些東西,松泛松泛筋骨。”
“你知道的這麼清楚,一定經常坐船吧?”
春蘭道:“我父親生前是幹漕運的,我沒有母親,從小跟著父親在跑船,這一帶的水路我熟悉得很,在我十四歲的時候父親病逝,我才入了祁府為婢。”
“原來如此,難怪你這麼熟悉水路,”
謝清許眼睛眨了眨,小聲問道:“春蘭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聽說婢女在二十三歲之前就可放歸,你為什麼不離開祁府?”
春蘭輕輕一笑:“我父母雙亡,還能去哪?老夫人待人寬厚,就是伺候她一輩子我也願意。”
“那你有想過出府嫁人嗎?”
“我不想嫁人,我在漕幫時見多了窮苦人家為了生計妻離子散。我一個婢女,要麼配上一個販夫走卒雞零狗碎的過一輩子,要麼給有權勢的人做妾,這兩者我都不願意,不如就留在祁府。”
謝清許怔怔地看著春蘭,原來她早就規劃好了自己的人生,成婚生子並不在她的計劃範圍內,像她這樣純粹的過一生也挺好。
可是自己與她不一樣,倘若僥倖躲過這次危機,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成親,她太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家,無論對方是高門顯貴還是販夫走卒,她都能接受,將來再生上一兩個孩兒,一家人過著平淡的日子就好。
“清許,別怪我多嘴,長樾公子雖然好,但他與你不配,咱們是奴婢,與主子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就算長樾公子以死相逼最終娶了你,你也很難過得幸福。所有人都會記著你的出身,你的出身就像一把永遠存在的利刃,時不時就會有人用它刺向你。”
見謝清許不語,春蘭乾脆將話說得更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