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擺攤的人多起來,起初確實讓林家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可幾日下來,現實卻比預想的要平和許多。那些跟風擺出的攤子,並沒能對林家的生意造成多少實質衝擊,每日的收入依舊穩定在二兩多銀子,與往常並無太大差別。
一眾人,從最初的擔憂警惕,到後來也漸漸放下心來,只按部就班地經營自家攤子。
倒是那些跟風擺攤的村民,經歷了一番市場檢驗。手藝粗糙、味道平平的,幾乎無人問津,擺了兩天,連柴火錢都沒賺回來,便灰頭土臉地收了攤,再沒露面。
留下的幾個,都是本身在吃食上有些真本事的。比如劉阿婆的麵疙瘩湯,用料實在,手藝地道,雖然定價低廉,吸引不了陳鏢頭那樣的大主顧,但偶爾也會有囊中羞澀的行腳苦力,或是不想吃得太過油膩的清淡客人,花上五文錢,買上一大碗,熱乎乎地吃下肚,倒也舒坦。一天下來,也能有個三西十文的進賬,雖不多,但對劉阿婆這樣的攤主而言,己是難得的貼補。
其他能堅持下來的,也大抵如此,各有各的一點小特色,勉強能賺些銅板。
後來幾日,也陸續有其他被一天賺五兩的傳聞勾得心癢癢的村民,抱著僥倖心理來擺攤試試,但大多鎩羽而歸。能留下且真的能賺到幾個銅板的,終究是極少數。
官道旁的小吃攤生態,竟在短短幾日裡,完成了一次無聲的篩選和洗牌,漸漸形成以林家攤子為核心,周邊零星點綴幾個特色小攤的格局。
這天晚上,林家院子裡一片寧靜。連日來的安穩,讓緊繃的神經稍有鬆懈。周秀蘭看著周文淵每晚在堂屋搭鋪睡木板床,心裡過意不去,便勸道:“三哥,要不你今晚還是回自家睡吧。這都七八天了,你看,村裡擺攤的多了,眼紅咱們的估計也少了,晚上也沒啥動靜,應該沒事了。你總睡這兒,也休息不好。”
周文淵正就著油燈光亮擦拭著一把柴刀,聞言手上動作停了停,沉吟道:“還是再看幾天吧,小心駛得萬年船。”
周秀蘭見狀,也不再勸,只嘆了口氣:“那就再辛苦你幾日。”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忙碌了一天的林家人早己沉入夢鄉。周文淵也吹熄了堂屋的油燈,和衣躺在那張臨時搭起的硬板床上,懷裡抱著柴刀。連日警惕,身體疲乏,但他的耳朵依舊習慣性地豎著,捕捉著院子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周文淵這再看幾天的話音才落,當夜就發生了變故。
林薇正睡得沉,連續多日的勞心勞力,讓她比往常睡得更熟些。然而,忽然一聲巨響從外面傳來,讓她在睡夢中猛地一悸!
幾乎是同時——
“哐啷——!!!”
一聲刺耳之極的碎裂巨響,猛地炸開在寂靜的深夜。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一聲壓抑短促的痛呼。
是陶器被狠狠砸碎的聲音,就在院子裡!很近!
林薇嚯地一下坐起身,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同一時間,隔壁父母房中傳來周秀蘭短促的驚叫和林守義低沉的喝問,堂屋裡則響起周文淵迅猛起身、帶倒木凳的哐當聲,以及他壓低的,充滿戾氣的怒吼:“誰?!”
出事了!真的來了!
林薇來不及點燈,一把摸到枕邊早己備好的一根結實木棍,自從三舅說了會有人覬覦時,家裡就準備了些趁手的防禦工具。她飛快跳下了炕,出了屋子,外面林志遠和林志誠也拿著木棍出來,一副戒備的樣子。
林薇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自己則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挪到窗戶邊,湊上一隻眼睛,向外望去。
月色朦朧,院子裡光線昏暗。但依稀能看見,自家院子牆角下,醃鹹菜用的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己經碎裂開來,陶片和醃菜灑了一地。一個黑影正狼狽地從滿地狼藉中爬起來,似乎被碎陶片劃傷了,動作有些踉蹌。而在那人身後,院牆的陰影裡,似乎還蹲伏著另外兩個黑影!
不是一個人!是團伙!
林薇的心首往下沉。而這時,堂屋的門己經被周文淵猛地拉開,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手中柴刀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什麼人?半夜三更,闖門入戶,想幹什麼?”周文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狠勁和壓迫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摔倒在地的黑影似乎被周文淵的氣勢和手中的柴刀懾了一下,但牆根陰影裡蹲著的一人卻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嘶啞難聽,帶著一股子亡命徒的蠻橫:
“少他娘廢話!把銀子交出來!老子知道你們有錢!再不拿出來,信不信一把火燒了你這破院子!”
隨著他的話音,另外兩個黑影也從陰影裡站了起來,手裡似乎都拿著棍棒之類的傢伙。三個人,呈半包圍的態勢,隱隱堵住了周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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