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聞言道:“那我們明天就多做點。”
林志遠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忙了一天的疲憊,更多的卻是興奮:“是得大做特做,今天在縣裡,咱們的麵皮攤子,一擺出來,半個街上的人都給吸引過來了!我和薇妹,一個切,一個拌,手腕子都切酸了,拌得胳膊發脹,不到半個時辰,帶去的三百來張,全賣光了!好些人沒買著,還問明天啥時候來。”
院子裡幫忙的眾人聽了,都跟著笑起來,心裡也踏實了一些。能有新生意接著賺錢,還這麼紅火,他們也不怕沒活幹了。
周秀蘭當下就挽起袖子,利落道:“成!那咱今天晚點散,把明天要賣的麵皮、麵筋都預備出來,料也調好,明兒一早就能輕省不少。”
“這下咱們得和多少面才夠啊?”田嬸子一邊擦著手一邊問。
林薇心裡快速盤算起來。她之前試做時就仔細稱量過,一斤上好的小麥麵粉,大概能洗出三兩多面筋,剩下的麵糊沉澱好後,能出二十張左右厚薄均勻的麵皮。再算上芝麻、花生、辣子、醋醬這些配料,成本往高了算,一斤面的產出,物料成本大概在二十五文左右。而一斤面做出的二十張麵皮,若是按今天賣的三文錢一張,全部賣出能得六十文。這樣粗略一算,一斤面下來,毛利能有三十多文,竟然比之前賣糕點的利潤還厚些,而且這麵皮還更受歡迎。
“看今天縣裡的架勢,只怕三五百張都不夠賣。”林薇沉吟道,“縣裡怎麼也得預備下西五百張,官道那邊也不能少,至少得兩三百張。這樣,咱們今晚就先和西十斤面,洗出來預備著。若是明天賣得好,再加量。”
西十斤面!院子裡眾人都吸了口氣,隨即又都興奮起來,做得越多,賺得越多,她們的工錢和吃食自然也更好。
大家對林薇的安排早己習以為常,甚至有了某種篤定的信任。她一說,事情便定了下來。雖然天色己經很晚,比平時收工回家要遲得多,但眾人臉上並無怨色,反而因為這新生意帶來的紅火盼頭,個個手腳麻利地動了起來。
和麵的大木盆被抬了出來,清水嘩嘩地倒入,雪白的麵粉傾瀉而下,幾個人圍著木盆開始用力揉搓,旁邊卸車搬運東西的,也加快了動作,清理出更大的操作場地。
周文淵看著眾人熱火朝天的忙活景象,走到正在調配料汁的林薇身邊,壓低聲音,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薇丫頭,這麵皮的做法,我看也不甚複雜,無非是洗面、沉澱、蒸制。如今這麼能賺錢的生意,你就讓家裡這些人都經手了,要是有人看了去,自己琢磨會了,也擺個攤子,搶咱們生意怎麼辦?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林薇聽了,卻並不意外,反而莞爾一笑。她將芝麻罐蓋好,語氣平和道:“三舅,你說的在理。不過這麵皮,說穿了確實不難,有心人多看幾次,回家試驗幾回,總能摸個八九不離十。咱們防,是防不住的。”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慧黠:“但是,三舅,這麵皮好不好賣,關鍵可不止在那一張皮。最最要緊的,是這碗裡的味道,芝麻醬怎麼調?辣子油怎麼煉?醋和醬油的比例如何?別看拌著簡單,但是這一樣的味道一般人還真調不出來一樣的,更何況咱們還有獨一無二的辣子油,這些,才是真正的訣竅。”
她頓了頓:“我信得過大家,咱們是一條心把生意做好。退一步講,就算有人單學了做麵皮的手藝,調不出咱們這個味兒,客人一嘗便知高低。做生意,說到底靠的是真本事,不怕人學樣。”
周文淵仔細品味著她的話,又見她神色坦然自信,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臉上露出笑容:“是這麼個理兒!你心裡有主張,我就放心了。”
林薇安撫好三舅,剛轉身想去看看面和得如何,周秀蘭又跟著她進了堂屋。她端起桌上的涼茶壺,給自己倒了半碗,一氣喝下,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撫著胸口道:“這下可算又能鬆快些了。薇兒,這麵皮真能賺著錢,真好,你是不知道,娘這幾天夜裡都睡不踏實,心裡慌得很。”
她壓低聲音訴苦:“你看,蓋房子,青磚、木料、工錢,每天睜眼就是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而且,你這大手大腳的,還答應了那個韓霆,往後要他那邊定期送糧食,這又是本錢。咱家這些日子進賬是不少,可花銷更大,娘就生怕這賺的趕不上花的,哪天斷了流可怎麼是好……現在有了這麵皮,眼見著又能多個進項,我心裡這塊石頭,才算落下一半。”
林薇:“……”
她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看著母親。這一個兩個的,方才還鬥志昂揚,轉眼就追著她傾訴各種擔憂。她正想寬慰母親幾句,一抬眼,卻見父親林守義也撩開門簾走了進來。
林薇索性笑著先開口,語氣帶著調侃:“爹,您是不是也有什麼擔心要跟我說?來吧,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您要說什麼?”
林守義被她問得一愣,滿臉莫名其妙:“說啥?剛才不是都安排好了嗎?西十斤面,明早準能備齊。我進來是想問你,那芝麻醬是不是得多調點?我看今天拌料用得快。”
周秀蘭:“……”
林薇看著父親那一臉活幹完了嗎?沒幹完我繼續去幹的表情,再看看母親那哭笑不得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多調點,爹,芝麻醬和辣子油都得多備,特別是辣子油,我看今天喜歡的客人多。”她笑著應道。
“哎,好,我這就去弄。”林守義得了準話,二話不說,轉身又扎進了忙碌的灶房。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但林家小院裡,依舊燈火通明,和麵的砰砰聲、說笑聲、鍋碗輕碰聲,交織成一首充實的夜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