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三人結了工錢之後，林薇又把租用村長家牛車的賬也一併結了。牛車用了半個月，一共是二百二十五文。現在家裡就剩下三貫錢的現錢。
林薇暫時不打算還林家與周家的錢，現在兩家都有人賺著工錢，日子暫時沒那麼緊巴，不是火燒眉毛急著用錢的時候。
她心裡盤算的是更長遠的事，得穩穩當當幹上一段時日，攢夠了錢，給自家買一頭牛。冬小麥眼看著就要黃了，收麥的時節迫在眉睫。家裡只有爹一個成年壯勞力，五畝地的麥子，全靠爹一個主力，一趟下來，累得能掉層皮。如果有頭牛幫著拉車，那可就省力太多了。
林薇也打聽了下牛的價格，想買一頭正當壯年的牛，少說也得二十兩銀子。現在家裡每天賣棗糕，收入穩定在八百文上下，除去買糧，吃吃喝喝還有要發的工錢，一個月就剛剛能存到二十兩銀子了，時間倒是剛好能趕在收麥前。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場雨過後，家裡剛安穩順當了沒幾天，這一日，林守義從村長家還了牛車回來後，臉色有些不好看。
周秀蘭看他神色難看，擔心道，“他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守義嘆了口氣，在凳子上坐下，“村長通知了，要服徭役。這回是......修河道。”
“前年不是才服過徭役嗎？怎麼今年又要去？”周秀蘭一聽，臉色也白了。
“前兩年是築堤，今年是疏浚河道。”林守義解釋著，語氣裡也滿是無奈。
屋裡頓時靜了下來，連在一邊玩的小慧兒都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安靜了下來。服徭役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兒，那是要自帶乾糧，去官家指定的地方做苦力，一干就是許多天，風吹日曬，活兒重不說，飯食也常常是冷的，能管飽就不錯了。如果攤上挖淤泥。下水清淤這樣的活計，如今天氣還沒徹底暖和，冰涼的河水泡著，寒氣入骨，壯勞力也容易落下病根，身子骨弱些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兩說。
按規矩，一戶人家出一丁。所以村裡許多人家，哪怕人口再多，輕易也不願分家，像周家。林家這樣幾房人擠在一個屋簷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少出一個人去服這要命的徭役。
林薇心裡著急，“爹，不能用銀錢抵了這徭役嗎？”
林守義搖搖頭，苦笑一下：“那是中戶和上戶人家才有的法子。咱家是下戶，沒這個資格。想評上中戶，家裡少說也得有五十畝地。”
五十畝地，村裡這邊土地貧瘠，也要二兩銀子一畝，五十畝就是一百兩。這還只是地，想評中戶，還得看家裡的房舍。牲畜。存糧，總之得是村裡數得著的富足人家才行。
見一家人都愁眉不展，林守義強打起精神，擠出個笑來寬慰道：“都別這麼愁眉苦臉的。往好了想，這回服徭役的地方離家近，就在縣郊的河道，晚上收工了興許還能回來。疏浚河道是辛苦，可咱家這些日子吃食上好了不少，我身子也養得壯實了些，總能扛得住。”
話雖這麼說，可家裡人哪裡能真放下心。連小慧兒也聽懂了爹爹要去幹很苦的活，跑過去緊緊抱住林守義的腿，把小臉埋在他膝蓋上，一聲不吭。
“家裡這攤子事剛理順，”周秀蘭憂心忡忡，“你這一去，縣城賣棗糕的活計，還得再找人。”
林薇想了想，“縣城那邊，就讓三舅和大哥去吧。大哥熟路，帶著三舅跑幾次就熟了。”
“那去各村換紅棗的事呢？也沒人了。”
“這兩天不是有個年輕人，一直用地棗換咱家棗糕嗎？我看他挖得勤，地棗的供應暫時不愁。二堂哥可以抽出身來，隔一天去周圍村子換紅棗，應該也能週轉開。”
林守義想了想，點頭：“這樣安排倒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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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徭役的訊息，像一塊沉重的烏雲，籠罩在整個村子上空。
村長通知兩天後就要一起出發。林薇能明顯感覺到，整個村子都躁動不安起來。許多人家的男人。女人，都往山上跑，想多找些能果腹的野菜。野果，或是能驅寒的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林薇也揹著個小竹簍上了山。她得去找些野山姜。艾草。不管怎樣，每天能讓爹喝上一碗滾燙的薑湯，用艾草煮水泡泡凍僵的腳，總能驅散些寒氣，少受點罪。
令人意外的是，這天傍晚，村裡的趙大娘竟尋到了林家。趙大娘家有兩個兒子，這次要出一個去服徭役。她有些侷促地從懷裡掏出十四枚被摸得發亮的銅錢，小心地遞給林薇，託她家明日去縣城時，幫忙買一斤白麵和三個雞蛋。
林薇很驚訝。趙大娘也常來她家換棗糕，家境是村裡出了名的清苦。沒想到，為了給去服徭役的兒子補身子，她竟捨得拿出緊巴巴攢下的銅板，買平日裡根本捨不得吃的白麵和雞蛋。
要知道，對村裡絕大多數人家來說，一個銅板都恨不能掰成兩半花，輕易不會拿出來買東西。像她家開始賣棗糕以來，還從沒有一個人是直接拿銅錢來買的，都是用柴火。紅棗。葉子這些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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