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小山丘，眼前的景象讓林薇不由怔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渾濁的水泊，看著不像天然湖泊，倒像是從河道拓寬後，引水灌成的人工蓄水塘。現在正值枯水季，上游來水被一道土石壘成的堰壩勉強截住，而在這蓄水塘外圍的弧形堤岸上，竟密密麻麻聚了足有數千人。
從她站立的高處望去，整條堤岸完全被人潮覆蓋。最近處的山坡下，一隊人正沿著陡峭的泥坡，用藤筐往上運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
林志誠和林志勇也看呆了。林志誠喃喃道，“阿姐，這麼多人，咱們可怎麼找到爹啊？”
林薇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算，定了定神說，“咱們先找個地方把攤子擺起來，一會兒再慢慢打聽。”
三人推著板車下了山坡，這才發現山坡與堤壩之間還有一條官道。穿過官道，爬上一個小土坡，他們在堤壩旁不礙事的地方尋了片空地，將車停穩。
第一天準備倉促，林薇便舊計重施，像去縣裡擺攤那樣，將一塊木板架在兩個揹簍上，權當簡易案臺。她先盛出一大碗鹹菜絲擺在正中，又把一筐蕎麥饅頭。一筐棗糕在兩邊整齊碼好。
準備工作也簡單，她和林志誠蹲下身，將帶來的乾柴填入兩個泥爐裡，很快便生起了兩簇火苗。將兩口嶄新的鐵鍋架上，這兩口鐵鍋還是家裡為了這生意特意添置地的。熬薑湯的野山姜是前兩日從山上挖的，在家裡已經切成薄片，林薇往每口鍋裡都撒了一大把。
不一會兒，大火便將湯水燒得沸騰起來。白色的水汽混著薑片地辛辣氣息，頓時在工地上空彌散開來，引得附近幹活的人不時朝這邊張望。
期間，有個衙差打扮的監工巡視經過，站在不遠處盯了他們好一會兒。鄉野村民對衙差有種天然的畏懼，衙差權力不大，卻有的是法子讓尋常百姓苦不堪言。
林薇明顯感覺到身旁林志勇和林志誠的身子繃緊了。
“阿姐，”林志誠悄悄扯了扯林薇的衣角，小聲道，“他不會趕我們走吧？”
林薇壓低聲音，“沒事，咱們只是賣吃食。服徭役的人吃好喝好，才有力氣幹活，衙差怎會趕我們？”
或許是見他們規規矩矩，東西也擺得像模像樣，那衙差最終並未上前盤問，只多看了幾眼，便踱著步子沿堤壩向前巡視去了。
見那人走遠，林薇想了想說，“咱們還是別亂走去找爹了，免得節外生枝，一會爹會找過來的。”
又轉向林志勇說，“志勇哥，我瞧見前面不遠處好像有個村子，你看能不能去打兩桶乾淨水來？一會兒薑湯怕是不夠續。”
林志勇應了一聲，拎起兩隻空桶便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剛離開不久，就聽見鐺的一聲銅鑼聲從堤壩另一頭傳來，這是開飯了。堤壩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朝著一個方向彙集，那裡應該是發飯的地方。
林薇見離自家攤子較近的幾個人也要往那邊走，急忙提聲喊道：
“熱騰騰的薑湯！一文錢隨便喝！”
“蕎麥饅頭，一文錢一個，免費送鹹菜了！”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這片嘈雜沉重的工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鮮活勁兒。還真有幾個人聞聲停下腳步，回頭朝這邊望來，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林薇又接連喊了幾聲，零星的幾個人才轉身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一箇中年漢子，哆嗦著走過來，嘴唇都有些發白。他比較倒黴，被安排淌水裡挖淤泥，三月的河水還是冷得刺骨的，一上岸聽見有薑湯，想也不想地就順著聲音過來了。
“姑娘，快，快給我舀碗薑湯。”他聲音都在發顫。
來服徭役的人都自帶著碗，倒也省了林薇他們備碗的麻煩。那漢子接過碗便灌了一大口，隨即用雙手緊緊捂住碗身，借那點暖意焐著凍僵的手。待身子緩過些勁來，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你這碗薑湯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您慢慢喝，薑湯能免費續。”林薇溫聲道。
“行，你這姑娘實在，再給我拿一個饅頭。”漢子從懷裡摸出兩文錢。林志誠利落地接過錢，遞過一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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