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羊油辣子紅亮亮地凝在罐子裡，湊近一聞，便有一股混合著羊油醇香和辣椒焦煳味的獨特香氣。
“放！多放些！”那機靈的年輕人立刻道，他顯然是個愛嚐鮮的。旁邊沉穩些的也點了點頭。帶頭的中年人沒說話，只略略頷首。
林薇便用木勺各舀了小半勺羊油辣子，澆在剛盛出的滾燙羊肉湯上。暗紅的辣油遇熱迅速化開，在奶白的湯麵上暈開一片誘人的紅亮油星，看得人食慾大增。
三人端著碗，也顧不得燙，就著碗沿先喝了一大口熱湯。滾燙鮮美的湯汁混著羊油辣子獨特的焦香辣意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趕路的疲憊與寒氣。
“哈——痛快！”那機靈年輕人長舒一口氣，眼睛都亮了，“掌櫃的，你這羊油辣子地道！夠勁！”
那沉穩些的雖沒說話，但喝湯的速度明顯快了些。
帶頭的中年人則顯得沉穩許多，他先吹了吹，仔細品了一口湯，又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羊肉酥爛入味，絲毫沒有羶味，只有滿口的肉香與湯汁的鮮美。他臉上閃過一抹意外之色。
三人顯然是餓極了，風捲殘雲般將碗裡的湯肉吃了個乾淨，連碗底的蔥花都沒放過。年輕人又眼疾手快地拿了三個白麵饅頭，一人一個，掰開了泡進剩下的湯裡，吸飽了湯汁，吃得額頭冒汗，一臉滿足。
那中年人吃完，放下碗筷，用隨身的布巾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林薇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手邊那個裝著拌好鹹菜絲的粗陶盆裡。那鹹菜絲切得極細，根根分明，用油和些許辣椒拌過，油亮亮地堆在一起，看著就爽脆開胃。
“小娘子，”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些，“這鹹菜，是你自家做的？”
林薇正在收拾他們用過的碗筷，聞言抬頭，爽利答道：“是啊，大叔，自家地裡收的芥菜疙瘩醃的，吃著爽口解膩。您要嚐嚐？”
“嗯，來一碟。”中年人道。
林薇用小碟裝了一碟遞過去。
中年人拿起筷子，夾了一小撮送入口中，細細咀嚼。鹹菜的脆生。恰到好處的鹹度，還有那一絲若隱若現的辣意和油香......他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大哥，這鹹菜也忒下飯了！”那機靈年輕人已經自己動手又舀了一勺鹹菜夾在饅頭裡，吃得津津有味，“咱們走了這麼多地方，還沒吃過這麼對味的鹹菜！”
中年人沒理會他，放下筷子，看向林薇，語氣變得鄭重了些：“小娘子，你這鹹菜，還有多少？”
林薇一愣，指了指旁邊那個不算大的陶盆：“就這些了，大概五六斤？平常是給客官們搭著饅頭吃，不單賣的。”
中年男人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正色道：“小娘子，實不相瞞，我們是走鏢的，要送一批貨物去北邊，時間趕得緊，兄弟們這些天也辛苦，路上常常吃不好。我看你這鹹菜，味道正，又下飯，還耐存放。”
中年男人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攤子上裝鹹菜的那種木桶，“這樣的鹹菜桶，裝滿鹹菜絲，我們要四桶。還有，你這種白麵饅頭，要三百個。”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蹙，“不過我們時間緊，鏢隊不能耽擱太久，最多隻能等你們兩個時辰。”
話音落下，攤子前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鍋裡薑湯的咕嘟聲。田有福等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周玉婉更是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林薇的心也猛地跳快了幾下。她快速在心裡盤算：三百個饅頭，六百文；鹹菜要油多，又要放辣椒，算二十文一斤，四桶大概能有四十斤，那就是八百文。加起來一共一千四百文。這生意能做！就是時間太緊張了......
那中年男人見她沉吟，以為她是嫌價錢低，立刻加重語氣：“價錢好說！按市價三倍給！現錢結算！”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那銀子在木桌上微微彈了一下，閃著柔和的光澤。
林薇一下瞪大了眼——這可算是見著一回真銀子了！
她二話不說，伸手拿過那小塊銀子，觸手微涼，沉甸甸的。“能做，當然能做！”
那機靈的年輕人見林薇這“見錢眼開”的爽快樣兒，一下笑出了聲。
林薇可顧不得他的打趣，當下快速安排道：“志勇哥，你跟我立刻回去一趟！田叔，等下工鑼響了，你跟表姐還有志誠辛苦負責下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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