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每天林薇下午從役所回來，還沒進家門，就有性急的村民等在路口，或是乾脆追到家裡，圍著打聽辣椒到底該怎麼種。林薇也不嫌煩，每次都耐心地一一解釋，從怎麼育苗。怎麼移栽，到怎麼澆水施肥，都細細地說清楚。
這天傍晚，李慧珍和田嬸子幾人在院子裡一邊剝著地棗皮，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哎，你們聽說了沒？河灘東頭那片沙石子地，叫林福生家買去了。”李慧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田嬸子停下手裡的活，一臉驚訝：“河灘地？那地方存不住水，種啥死啥，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買它幹啥？那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
“還有更稀奇的，”李慧珍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山腳下那塊背陰的坡地，石頭縫裡長草的那塊，王翠娥昨兒也去找村長了，聽說也要買。”
“這就奇了怪了，”田嬸子皺起眉，滿臉不解，“一個買沙地，一個買陰坡，還都是些犄角旮旯。正經莊稼人瞧不上的破地，她們想幹啥？總不能是挖石頭回去壘牆吧？”
“還能是啥，種辣椒啊！”李慧珍語氣篤定，用下巴朝林薇屋子那邊努了努，“我琢磨了，準是那天她們聽完薇丫頭的話，回去就動了心思。薇丫頭不是說了麼，辣椒這東西，喜陽怕澇，沙壤地最好。河灘那地，不就是沙石子？透水透氣，正好！王翠娥那塊坡地雖陽光差點，可石頭縫裡滲水，不積澇，興許也合適！”
田嬸子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那些地再便宜也得幾百文一畝吧？這辣椒還沒見著影兒呢，就先花錢買地，萬一......萬一要是種不好，那不虧大了？”
“所以才買沒人要的便宜地呀！”李慧珍道，“賭一把唄。林福生那小子讀過幾天書，精著呢！王翠娥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沒點把握，她們能下這血本？”
兩人的嘀咕聲順著風，隱隱約約飄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林薇耳朵裡。她腳步頓了頓，心裡卻是一動。
林福生。王翠娥......動作還真快。看來那天在槐樹下，真正聽進去。且動了心思的，不止那幾個當場籤契書的。
村裡聰明人還真有。這辣椒若是侍弄得好，一畝地收上兩百斤上好的幹辣椒是很有可能的。按兩文錢一斤算，一畝地便是四百文的收益。對守著幾畝薄田。一年到頭刨食也未必能攢下幾百文的農戶來說，這無疑是一筆極具誘惑的財富。
照這個勢頭，等第一批辣椒豐收，看到實實在在的銅錢進了口袋，怕是要引起一陣搶地風波。到時候，那些原本沒人要的邊角荒地，恐怕都要身價倍增。
林薇想到自家屋子四周那一片亂石灘。那地方離她家近，面積足夠大，東邊延伸到去縣城的路口，西邊又連著去官道的路，足有三十畝上下。地勢雖然起伏不平，但相對還算開闊，最重要的是——全是石頭，現在便宜得幾乎白送。
一旦辣椒種植成了規模，收購。篩選。晾曬。存放，都需要大片場地。而且林薇心裡的盤算，遠不止眼前這點小打小鬧，她需要建作坊，需要倉庫。
這片石頭灘，簡直是天賜的寶地。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形。
“娘，”她轉身，對正在灶間忙活的周秀蘭說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咱們得把屋子周圍那片石頭灘，買下來。”
周秀蘭擦了擦手出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臉錯愕：“買這石頭灘？薇兒，你沒事吧？這地方連草都長不好，買來幹啥？白費錢。”
“現在看是沒用，”林薇聲音沉穩，目光卻亮得驚人，“可等大家的辣椒都種出來，咱們家這點小院子，連轉身都難。那片石頭灘，正好拿來當曬場。建倉房。而且......”
她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理由：“正因為現在誰都看不上，才便宜。等地真值錢了，咱們就買不起了，也買不到了。”
周秀蘭雖然對女兒的計劃還有些懵懂，但看她眼神堅定，便知道她心裡有數，便道：“買也行，反正地在那兒也跑不了。剩下的，以後咱們慢慢整理，拉些肥土回來，也能開出來種點菜。不過這得多少錢啊？”
“應該不會太貴，我去村長家問問。”林薇道。
天將擦黑的時候，林薇揣上錢，再次朝村長林德貴家走去。
到了院門口，正看見村長蹲在屋簷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村長爺爺。”林薇揚聲招呼。
林德貴抬起頭，見是她，臉色緩和了些，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薇丫頭啊，進來坐。聽說最近找你問種辣椒的人不少？”
林薇笑著在他對面的小凳上坐下：“是啊，能有個進項，大家都挺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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