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驅動脫粒機的訊息,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小河村的每一個角落。村民們奔走相告,言語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
接下來的幾天,林福生家後山那條原本僻靜的小溪邊,簡首成了全村最熱鬧的觀光景點。
人們一波接著一波地趕來,就為了親眼看一看那自己會轉、自己打麥的神奇機器。看著麥粒在無人搖動的情況下,如流水般傾瀉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一種開了眼的興奮。尤其是當自家那一畝地麥捆被送進去,轉眼間就變成乾乾淨淨的麥粒和麥草時,那種實實在在的輕鬆和喜悅,更是讓水力脫粒機的名聲達到了頂點。
然而,熱鬧與驚歎之下,是林薇、林福生、林志才等人不斷應對的挑戰。無論是那套複雜的水力驅動裝置,還是脫粒機本身,都還處在最粗糙的試驗磨階段。
問題很快在高強度使用中暴露出來。最核心的橫向傳動主軸,由於要承受水車傳遞來的全部扭力,並驅動脫粒滾筒高速旋轉,負擔極重。現有的木材,在連續不斷的運轉和負載變化下,開始出現裂紋,甚至斷裂。
“又斷了!” 林福生看著手中那根裂成兩截的杉木軸,眉頭緊鎖。這己經是一天裡斷掉的第二根了。
林薇聞訊趕來後,仔細查看了斷口,她知道癥結所在。“福生叔,木材的強度,特別是抗扭轉和抗疲勞的強度,到了極限。要解決根本問題,最好是用鐵軸。”
“鐵軸?” 林福生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鐵是好,可……貴啊!而且咱們鎮上的鐵匠鋪,打點鋤頭鐮刀還行,打這麼長、這麼粗的實心鐵軸,怕是不容易,工錢料錢都得嚇死人。再說了,現在的生鐵,脆得很,也未必就比好木頭強多少。”
林薇點頭,知道林福生說的是實情。在這個時代,優質的鋼鐵產量低、價格昂貴,加工技術也有限。她想了想,提出了折中的改良方案:
“鐵軸成本高,咱們可以一步步來。眼下,可以先試試用鐵圈或者鐵箍,在木軸最容易受力和彎曲的關鍵部位,比如靠近水車齒輪連線處、靠近脫粒機卡隼的地方,緊緊箍上幾道。”
“另外,” 她繼續補充,“軸身的木材也可以再多試幾種,選那種紋理致密的老料,提前用桐油浸泡處理,軸可以做得再粗壯一些,咱們一邊用,一邊觀察,哪種木材、哪種處理方式、配什麼樣的鐵箍最耐用,慢慢試出來。”
林福生聽著,連連點頭,覺得這法子穩妥可行。“成!就按林姑娘你說的辦!我這就去找合適的木料,再去鐵匠鋪打幾副鐵箍試試!”
與此同時,脫粒機的需求也爆炸式增長。手搖版的脫粒機經過演示,其效率也早己征服了村民。林志才和田木生,以及後來被他們帶動起來、跟著學手藝的幾個本家弟弟,幾乎是日夜趕工,刨子鋸子聲幾乎沒停過。
在夏收最緊張的那幾天,他們硬是又趕製出了六臺手搖脫粒機,總算勉強滿足了村裡的購買需求。
然而,名聲是藏不住的。小河村新式農具的神奇,透過走親訪友、集市貿易,迅速傳遍了鄰近的村落。
“聽說了嗎?小河村林家弄出了會自己打麥子的機器!”
“不用牛,不用人搖,用水推著轉!”
“手搖的也比咱們打連枷強百倍!”
“真的假的?哪有這樣的好事?”
“千真萬確!我姑家就是小河村的,他們家麥子就是用那機器打的,快得邪乎!”
外村的人坐不住了。開始是零星的好奇者跑來打聽,眼見為實後,便是絡繹不絕的訂購者。有代表全村來問價的里正,有家境殷實想自家置辦一份的富戶,更有好幾戶人家聯合起來,派代表前來下單。
短短十來天,林志才手裡接到的、來自外村的脫粒機訂單,就突破了三十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隨著夏收的進行和訊息的進一步擴散,不斷增長。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需求,林志才是又喜又慌。喜的是這手藝真的變成了能養家餬口、甚至發家致富的產業,慌的是人手、木料、工期,壓力山大。
林薇再次成了總參謀。她不僅幫著協調木料採購、初步規劃生產排期,還抽空對脫粒機進行了進一步的產品線規劃。
“志才哥,咱們的脫粒機,可以做成幾個不同的型號。” 她在木板上畫著簡圖,“最基本的是純手搖版,成本最低,適合家家戶戶。可以做一種腳踏版,下面加個踏板和曲軸連桿,像踩紡車那樣,用腳踩帶動滾筒,解放雙手,專門負責送麥子,更省力,適合勞力少或者想更輕鬆的人家。”
她還根據村民們使用中反饋的不便,提出了一些小改進,比如在脫粒機入口處加一個可調節的、帶木齒的抓手,能更穩定、更安全地送入麥捆,防止手被捲進去。
這些點點滴滴的改良思路,看似簡單,卻極大地提升了工具的易用性和安全性,讓林志才等人佩服不己。
得益於新式鐮刀、高效的組織方式、以及陸續投入使用的手搖和水力脫粒機,小河村今年的夏收進度,快得令人咋舌。當週圍村莊還沉浸在搶收的緊張與疲憊中時,小河村的大部分人家,田裡的麥子己經顆粒歸倉,場上的麥粒也曬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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