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守義眼睜睜看著女兒的身影被翻滾的泥石吞沒,又被那道泥石屏障徹底隔開,只覺得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旁邊人攙扶才勉強站穩。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片隔絕了生死的泥濘混亂,聲音嘶啞:“薇兒!我的薇兒啊!”
鄭石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泥水,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翻湧著震驚、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死死咬住下唇,從來……從來沒有人這麼在乎他,這樣不顧自身安危地去救他。
一種混雜著強烈負罪感和莫名衝動的情緒,讓他幾乎想也不想,就要朝著那危險未知的屏障衝過去。
“別過去!”
林永強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幾乎要失控的鄭石,又用身體擋住神情恍惚、也要往前衝的林守義,厲聲喝道,“現在過去就是送死,你們看看那邊,泥石還在往下淌,山體不穩,隨時可能再塌!你們現在過去,非但救不了薇丫頭,自己也得搭進去!”
“那是我閨女,我閨女在那邊!” 林守義掙扎著想要掙脫。
“我知道,我知道守義!”林永強用力按住他,“可你想想薇丫頭!她剛才推開了鄭石,自己往那邊跑,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咱們都安全嗎?她比咱們誰都機靈,都懂這山裡的危險,她一定知道怎麼躲!咱們現在冒冒失失闖過去,萬一引起二次塌方,不是反而害了她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林守義狂亂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但眼中的痛苦和擔憂絲毫未減。
林永強喘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參與救援的漢子們個個渾身溼透,泥漿滿身,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後怕。
被救出來的孩子,雖然性命無礙,但驚嚇過度,又冷又餓,此刻被大人摟在懷裡,依舊瑟瑟發抖,嘴唇發紫,狀態很不好,必須儘快送回去保暖救治。
不能再拖了。
林永強當機立斷,沉聲道:“聽著!咱們現在分兩路!我,守義留下,其他人,立刻帶著孩子,還有這些工具,馬上回村!一刻也別耽擱,回去立刻告訴我爹這裡的情況,讓他們再組織一批人手,帶上更多的繩子、火把、乾糧和傷藥,立刻趕過來!”
“我也留下!” 鄭石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站出來,聲音雖還有些發顫,但眼神堅定,“我不能丟下林東家。”
林永強看了看這個半大少年,又看看林守義幾乎要崩潰卻強自支撐的樣子,知道勸不動,重重點頭:“行,那鄭石也留下。其他人,快走,孩子要緊!”
黑子見鄭石留下,也出聲要留下,但被林永強阻止了,這孩子走了一個來回,都提不起勁了。
“永強,守義,你們……千萬小心!” 留下的漢子們知道輕重緩急,也知道自己留下體力不濟反而添亂,不再猶豫,迅速背起或攙扶起孩子,將帶來的繩索、木棍、幾塊油布和一點乾糧留下,轉身,互相攙扶著,快速撤離。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訊息和孩子們帶回去。
很快,這片剛經歷了一場小型災難的山坡上,就只剩下了林永強、林守義、鄭石三個人。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依舊淅淅瀝瀝,沒有停歇的意思。天色更加昏暗,山林裡瀰漫著潮溼的寒氣。
林守義癱坐在一塊石頭上,目光失神地望著那道隔開了女兒的泥石屏障。
鄭石默默地站在他身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山體和那條被掩埋的小路方向,拳頭緊握。
林永強則強打精神,檢查著留下的工具,又將油布儘量支起來,勉強為三人遮擋一些風雨。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刺骨的寒意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
小河村,林家大院門口,此刻己擠滿了焦灼不安的村民。雨勢稍減,但天空依然陰沉,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每一個人。
周秀蘭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通往山裡的那條泥濘小路,林志遠和林志誠一左一右站在母親身邊,同樣神情緊繃,不時抬頭看看昏暗的天色,又望望毫無動靜的山道,小慧兒和小草也默默站在一旁。
沈默和沈忠也站在人群外圍,主僕二人臉上也帶著明顯的焦灼。他們之前有事外出,剛剛冒雨趕回,錯過了上山救援的隊伍,得知林薇也跟著去了那危險之地,沈默又是懊惱又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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