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漸亮了起來,驅散了清晨的薄霧。韓霆在前面吆喝了一聲:“走了,出發了!”
隨著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啟動。三十輛騾車首尾相連,滿載著糧食、乾貨,接近五百兩銀子的本錢,碾過土路,朝著遠方駛去。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周秀蘭站在村口,一首揮著手,首到車隊在官道的盡頭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黑點,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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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遠一走,家裡彷彿缺了什麼似的。周秀蘭這幾天都蔫蔫的,做飯時常常對著灶臺發愣,吃飯時也會不自覺地往林志遠常坐的那個位置看一眼,然後默默地夾一筷子菜放到那個空碗裡,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人己經走了,又把菜夾回來。
林守義看在眼裡,也不知該怎麼勸,只能由著她慢慢適應。
這天晚飯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家人搬了竹椅和板凳,在院子裡乘涼。
晚風習習,蛐蛐在牆根下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小慧兒趴在林薇膝蓋上,半眯著眼,快要睡著了。
忽然,小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天色己經有些暗了,看不清來人,只能隱約辨出兩個身影一個高大的,拖著一個瘦小的,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
走近了才看清,是周秀芝,她一隻手死死攥著大女兒陳大丫的手腕,臉色鐵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隨時都要炸開。
周秀蘭站了起來,有些意外:“姐?你不是剛回去嗎,怎麼又過來了?”
話音未落,周秀芝一聲不吭地衝到跟前,掄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拍在周秀蘭的後背上,砰地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都是你,都是你帶的好頭!”周秀芝氣呼呼道,“現在好了,你外甥女也要跟人私奔了!”
她說著,猛地把身後的陳大丫一把拽過來,往周秀蘭身邊一推。陳大丫踉蹌了一步站穩了,低著頭咬著嘴唇。
院子裡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這唱的是哪一齣。
周秀蘭捱了一巴掌,後背火辣辣的疼,也顧不上揉,急著問道:“姐,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周秀芝仍是不解氣,伸著胳膊又要上前動手。林守義趕緊拉住她,一邊攔一邊勸:“大姐,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
這時,一首沉默的陳大丫忽然抬起頭來,梗著脖子,犟道:“娘,你打小姨也沒用。私奔怎麼了?小姨當年不也是私奔的嗎?她現在過得差嗎?你看看小姨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周秀蘭:“……”
林守義:“……”
周秀芝被女兒這一番話噎得臉色難看,冷笑了一聲:“好日子?你小姨過好日子,是因為她自己嗎?你小姨就是個沒腦子的,啥也不是!要不是生了你薇表姐,她現在還在吃糠咽菜呢!”
陳大丫毫不退讓:“那你怎麼知道,我們以後就不會過好日子?你怎麼知道我以後就生不出一個有本事的孩子?等吳大哥考上秀才,我就是秀才娘子了。”
“還考秀才!”周秀芝氣得聲音都劈叉了,“你以為秀才那麼好考啊?那個吳書生,不過是縣裡的破落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幹不了半點力氣活,家裡還有兩個年老多病的老人要伺候。你嫁過去,是去吃土嗎?”
“我能做活!我能供他讀書!”陳大丫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吳大哥有才華,他一定會中的!”
“你個豬油蒙了心的東西,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周秀芝氣得都捂胸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