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飯店的門簾一掀，呼啦啦湧進來好幾桌客人，原本安靜的大堂一下子熱鬧起來，跑堂的吆喝聲、客人說笑聲混成一片。
周文淵趕緊起身去後廚盯火候，林薇也挽起袖子幫忙端了幾盤菜。忙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客人總算走得差不多了，幾人才得以歇口氣。
林薇端著一碗涼茶，靠在櫃檯邊喝了一口。餘光一掃，正好看見陳大丫放下抹布，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林薇放下茶碗，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剛走到後門巷口，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林薇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周玉婉正站在她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壓低聲音道：“薇妹！你幹嘛去？”
林薇被她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逗笑了：“去看看大丫去哪兒啊。”
周玉婉愣了一下，帶著幾分困惑道：“你什麼意思？你不是支援大丫的嗎？現在跟上去做什麼？”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反應過來了。
“原來你是騙大丫的！”周玉婉恍然大悟。
林薇一臉無辜：“我什麼時候騙她了？我是真心支援大丫的啊。”
周玉婉看著她那張真誠無比的臉，沉默了一瞬。
信你個鬼。真心支援大丫，這偷偷摸摸跟在後面算怎麼回事？
想著，她趕緊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薇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幹嘛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周玉婉拍了拍胸口，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薇妹，你是不知道，早上在牛車上你說的那些話，可把我嚇壞了！什麼勇敢追愛、敢作敢當、熱情昂揚，我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我這表妹怕不是跟她娘一樣，在感情問題上拎不清。萬一以後遇到個花言巧語的男人，被人三言兩語就哄走了，那可怎麼辦？我連怎麼幫你把關男人都想好了！”
林薇聽得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笑得差點首不起腰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我要是不順著她說，她能對我敞開心扉嗎？我要是不讓她來縣城，她偷偷摸摸地跟那個書生來往，出了什麼事我們都不知道。現在她在咱們眼皮底下，每天干什麼、見什麼人，咱們都心裡有數。那個吳書生是真心還是假意，日子久了自然能看清楚。到時候不用我們勸，她自己心裡就會有數。”
周玉婉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味來。
又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謝天謝地，我這表妹腦子還是清楚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得給你把關一輩子男人呢。”
林薇笑著拍了她的胳膊一下：“行了行了，別拜了。趕緊跟上去，別走丟了。”
兩人躡手躡腳地跟著陳大丫，穿過兩條小巷，來到一座宅子後面。看樣子是什麼書院的後門，青磚牆上爬滿了半枯的藤蔓，門楣上的漆皮己經斑駁脫落。陳大丫熟門熟路地走上前，叩了叩門環。
不一會兒，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開了門。陳大丫低聲說了幾句，老人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沒過多久，一個年輕男人從門裡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清瘦，面容白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文弱的俊秀。往那兒一站，確實是一副能引得姑娘傾心的好皮相。
林薇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怪不得能把陳大丫迷得神魂顛倒，這張臉確實有幾分資本。
只是他往陳大丫面前一站，兩人之間的反差就有些扎眼了。
陳大丫從小也是餓慣了肚子的，長得瘦瘦小小，面色發黃，也就是最近家裡日子好過了些，才稍稍圓潤了一點，但底子擺在那裡，怎麼看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姑娘。跟那個俊朗清秀的書生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太搭。
陳大丫快步走到他面前。那書生立刻迎上前來，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眉頭微蹙，一副心疼又自責的模樣：“大丫，你怎麼來了？你娘那邊……是不是為難你了？”
陳大丫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昨天我跟娘吵了一架，她不同意，不讓我去繡坊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我己經不在繡坊做了，現在我表姐的飯店裡幹活，一天二十文，還管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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