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一共一百七十三兩銀子。”
說完這個數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些山頭和旱地擱在村裡幾十年了，從來沒人正眼瞧過，如今居然能賣出上百兩銀子，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他光是想想，心跳都快了幾分。
林薇也點了點頭，這價錢還可以接受。
“行，那我明天召集村民說一聲，再一起去縣衙備案。”村長拍了拍衣襟，臉上堆滿了笑意。
約定好明日碰面的時辰，父女倆便離開了村長家。
第二天一早，林薇和林守義再次套上牛車，往石盤村趕去。一路上林守義心情不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誰知牛車剛拐進石盤村村口，林薇就聽到了一片嘈雜的人聲。
她站起身往前望去，心裡咯噔了一下，石盤村村口，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至少有五六十號，吵嚷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人群分成兩撥，正面對面地指著鼻子罵，有幾個年輕後生己經推搡起來了，場面亂成一團。
林守義也看清了狀況，趕緊勒住牛車：“這是咋了？”
林薇跳下車，快步走近了幾步，才看清楚人群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石盤村的村長，另一個她不認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長衫，正梗著脖子跟石盤村村長對罵，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楊家村還要不要臉了？那到官道路上旁邊的地，打從老祖宗那輩起就是我們石盤村的！你們憑什麼來爭？”
石盤村村長臉紅脖子粗，嗓門大得半條村都能聽見。
對面那村長冷笑一聲：“你們石盤村的地？你摸摸良心再說！那片山坡的界碑在哪兒？你找得出來嗎？早年你們仗著人多佔過去的，如今倒成了你們的了？我呸！你們想悄沒聲地把地賣了獨吞銀子，做夢！”
旁邊像是分屬兩個村子的人，也互相對罵著。
林薇聽了幾句，大致明白了。這是隔壁楊家村的人聽說石盤村賣地賣了一百七十三兩銀子，坐不住了，非說那片地裡有他們村的一份，跑來鬧事了。
兩村本來就不對付，前些年還為搶水打過架，邊界的事兒更是扯了幾十年的皮，誰也說不清楚。如今石盤村突然要賣地，楊家村一聽有銀子可分，哪肯罷休。
石盤村村長氣得渾身發抖，又轉頭衝著自家村民罵道：“到底是哪個嘴上沒把門的把訊息漏出去的？讓我查出來，我扒了他的皮！”
兩村之間沾親帶故的多了去了，姑嫂往來、走親訪友，傳個訊息也就是一頓飯的工夫，根本瞞不住。
就在這時，石盤村村長餘光瞥見了站在人群外圍的林薇父女，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擠了出來，一把拉住林薇的胳膊：“林姑娘！你來得正好！走，咱們現在就去縣衙，首接把契書辦了，看誰敢攔！”
他拉著林薇就要往牛車那邊走，可楊家村的村長哪肯讓他走，幾步追上來，擋在他們面前，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就是那個買主吧？姑娘，你可別被他坑了。他們石盤村賣的那片地，界碑都模模糊糊的，你買了以後不怕扯皮？要買地，不如買我們楊家村的。到官道路上另一邊的山頭，我們有二十座，旁邊還有一百零二畝旱地，地勢比他們那片還平整。價錢嘛，二十座山頭只要三十五兩，旱地一百五十兩。比他們便宜多了！”
這話一齣，石盤村村長頓時炸了：“放你孃的屁！你那是存心攪局！”
林薇站在兩個村長中間，看看左邊吹鬍子瞪眼的石盤村村長，又看看右邊一臉我是來幫你的的楊家村村長，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但她忍住了，臉上反而露出一副左右為難的表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慢悠悠地開口：“楊村長，您說的這個價，當真？”
楊家村村長一拍胸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還能騙你不成？”
林薇點了點頭，又轉向石盤村村長，目光裡帶著一絲期待：“石村長，您也聽到了。楊村長那邊山頭二十座加旱地一百零二畝，一共才一百八十五兩。您看……您這邊能不能再降降？”
石盤村村長臉都綠了。他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一百六十兩！山頭加旱地，一共一百六十兩！這己經是底價了，不能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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