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快端了上來。一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湯色乳白，飄著幾段蔥白。一盤蒜蓉炒莧菜，還有幾道青菜小炒，一碟醬菜拼盤碼得整整齊齊，外加一盤炸得金黃的麻花。
韓霆也不客氣，先盛了一碗羊肉湯，掰了幾根麻花泡進去，埋頭吃了幾口，才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抬頭對林薇道：“說吧，什麼事？”
林薇等他們吃了幾口墊了墊肚子，才開口：“韓大叔，趙大叔，你們跑長途運輸這麼多年，邊鎮去過沒有？”
韓霆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有幸去過一次，不過也是幾年前的事了。去邊鎮的路可不好走，比跑縣城遠多了，路上也不太安生。怎麼突然問這個？”
“朝廷將要推行一個新法，叫開中法。”林薇把昨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簡明扼要地跟兩人說了一遍，“商人可以把糧食運到邊鎮，交給軍隊，換取鹽引，再拿著鹽引去產鹽地領鹽販賣。”
韓霆和趙闊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詫異。他們每天忙著收貨送貨，倒是沒聽說過這條政令。
韓霆正了正神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我怎麼沒聽說過有這事兒。”
林薇自然不便細說真正的訊息來源，只道：“現在還沒正式釋出，但一個月內就會出通告。”
兩人都有些詫異，不是不相信林薇，只是沒想到她的訊息這麼靈通。居然能提前知道朝廷這麼重要的政令，她背後的關係，恐怕不只是縣裡那幾位人物那麼簡單。
韓霆不禁有些感慨，想到第一次見林薇時，她還是個跟著家人在官道邊擺攤的農家姑娘，沒想到短短時日，竟發展到這般規模，連自己的車隊也跟著她的生意壯大了不少。
但能用糧食換鹽引，這其中的利潤，韓霆心裡自然也清楚。一石糧食運到邊鎮，交給軍隊，換回來的鹽引能領到的鹽，轉手賣掉，利潤少說也是糧食本身的三西倍。
若是路子夠順，鹽運到缺鹽的地方去賣，翻五六倍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其中的賬，不用撥算盤珠子，心裡過一遍就知道有多可觀。
當然，利潤越大，風險也越大。從清源縣到邊鎮，一去一回少說一個月，路上不太平的地方不少，遇上天災人禍，或是碰上不開眼的劫匪，一車貨說沒就沒了，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總的來說，風險大，收益也大，就看敢不敢賭這一把。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才慢慢開口：“你的意思是，你想走這條道？”
“不只是走一趟。”林薇的目光很平靜，“我想組建一支能常年跑邊鎮的車隊。一方面換回鹽引，有了鹽引就能領鹽，我們作坊用鹽量大，這一塊就能省下不少成本。另一方面，以後作坊裡的乾貨、醬菜、麵皮，能跟著車隊賣到邊鎮去。邊鎮的皮毛、乳酪。也能跟著車隊拉回來。一來一回，都不空車。”
趙闊一首沉默著喝湯，這時忽然放下碗，問了一句：“林姑娘，你說邊鎮的貨能拉回來賣，你心裡有沒有譜，哪些東西好賣、賣給誰？”
林薇笑了笑，語氣篤定：“說白了，兩邊就是互通有無。咱們把糧食、乾貨、醬菜運過去，把邊鎮的皮毛、乳酪等運回來，一來一回，都不空車。至於運回來的東西好不好賣，兩位大叔儘管放心。但凡邊鎮有的、咱們這邊稀罕的，只管拉回來。就算一時找不到買家，我作坊裡也能消化掉，絕不會讓貨砸在手裡。”
趙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林薇繼續道：“車隊的人手我沒有現成的，所以才想跟兩位大叔商量。你們跑運輸這麼多年，路子熟，人也熟。我想跟你們合夥，你們的車隊、你們的人脈、你們的經驗，加上我的貨源和銀子，一起把這條道跑起來。”
韓霆沒有立刻答應，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了一句實在話：“你知道跑一趟邊鎮要多久嗎？路上要準備些什麼？萬一遇到劫道的怎麼辦？”
“所以才需要兩位大叔。”林薇的語氣不急不緩，“這些我不懂，但你們懂。我負責出銀子、出貨物、出落腳點。官道邊上我打算蓋鋪面，以後可以當作車隊的中轉站。至於路上的事，怎麼走、怎麼防、怎麼跟邊鎮的人打交道，得靠兩位大叔把關。”
韓霆又看了趙闊一眼。趙闊沒有表態，但也沒有反對，只是端著碗慢慢地喝著湯，顯然也在心裡盤算。
林薇見他們還在權衡，又補了一句：“當然，車隊的收益，咱們按股分成。我這邊負責購置新車、提供貨物，佔五成。兩位大叔負責管理和原有車隊，佔五成。”
“五五分？”韓霆挑了挑眉，“你出新車新貨，還包路上的損失，就拿五成？”他搖了搖頭，“你這五成，給得不低。”
林薇笑了笑：“兩位大叔跑了一輩子運輸，經驗和人脈是多少銀子都換不來的。這個五成，不是白給的。”
她又正色道：“另外，長途運輸風險大，萬一途中遇到劫道或其他意外，貨物損失由我這邊全部承擔。兩位大叔只要保證人平安回來就好。”
韓霆聽到這話，端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林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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