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終於散了。
林薇送走了蔡元昌、孟鶴齡和李縣令三位貴客，站在官道邊上，看著三輛馬車慢慢走遠，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然而她一踏進院子，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賓客們大部分己經散了，但院子裡還滯留著一小撮人。
幾個嬸子、兩個老漢、還有幾個半大小子，在院子裡東張西望，腳步磨磨蹭蹭的，手裡明明什麼都沒拿，卻裝作一副我還有東西落下了的樣子，眼神不住地往院子角落瞟。
林薇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了讓她納悶的一幕。
林家一撥人和周家一撥人，正隔著半個院子遙遙對峙。
林守義和周秀蘭站在中間，有些手足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家這邊，林爺爺和林奶奶站在最前面，臉色陰沉，但還勉強維持著長輩的體面。
大伯母王玉梅叉著腰，瞪著眼，要不是林奶奶時不時回頭瞪她一眼，她早就像一頭髮怒的母牛一樣衝上去了。
二伯母張翠英，也就是林志勇的親孃，臉色鐵青，胸脯劇烈起伏著，雙手攥著拳，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二伯林守業，一向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此刻也繃著一張臉，腮幫子咬得緊緊的，顯然也是在強壓著火氣。
周家那邊也不遑多讓。
大舅周文海手裡攥著個空酒杯，繃著臉，胸口起伏著。
大舅媽何慧心站在他旁邊，雖然沒有說話，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擰得都快變形了。
二舅和二舅媽雖然沒站在前排，但臉色同樣好看不到哪裡去。
兩撥人誰也不說話，誰也不挪步，就那麼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中間的空地上彷彿有一條無形的軸線，誰先跨過去誰就輸了。
周圍的村民們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實際上一個個都豎著耳朵，眼角餘光一刻不停地往這邊瞟。
林薇正想找人問問，袖子被人從後面輕輕拽了一下。
一回頭，是陳大丫。
她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林薇身後，臉上帶著一種憋了一整場宴席、終於逮到機會開口的迫不及待的表情，眼睛亮得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
“表姐！表姐！”陳大丫壓低聲音，把她拉到柱子後面，確保周圍沒人能聽到，才湊到她耳邊，用一種既神秘又急切的氣聲說，“你剛才不在，錯過大事了。”
林薇皺了皺眉：“什麼大事？我不就在樓上吃了個飯，送了幾個客人嗎？”
“就這一會兒工夫，出大事了。”陳大丫嚥了口口水，語速飛快，“村裡人都說，志勇哥跟玉婉表姐要私奔！”
林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
“噓！”陳大丫一把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兩撥人，“你小聲點兒，別讓他們聽見，現在兩邊都憋著火呢，萬一打起來怎麼辦。”
林薇扒開她的手，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問：“這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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