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轉到對面的臨時攤子上。
說是臨時攤子，其實也好好拾掇過了。
這一片空地本是荒著的，林薇讓張瓦刀帶人平整了一番，鋪了一層碎石子防泥濘，又搭了兩個簡易的草棚遮陽擋雨，棚下襬了幾張桌子和條凳，給客人歇腳用。
等對面新店開業後，這片空地還能作為臨時等候區和車馬停放區，不會浪費。
今天攤子上格外熱鬧。
周秀芝、陳大丫幾人正忙得團團轉。陳大丫從縣城回來後，就一首跟著在官道攤子上忙活。
攤前圍了好幾撥客人，有的在等醬菜過秤，有的在問乾麵皮的價錢，還有兩個趕車的漢子坐在棚下條凳上，端著碗喝羊肉湯。
林薇快步走過去，幫著打包、收錢、招呼客人，忙了好一陣子才把這一波客流應付過去。
客人散去後，攤子上暫時清閒下來。林薇正低頭整理銅板，耳邊就傳來了周秀芝的聲音，她又在嘮叨陳大丫了。
這對母女，林薇算是看明白了，就是一對天生的冤家。
從陳大丫從縣城回來的那天起，僅僅只溫情了兩天，娘倆就又沒個消停了，說不上三句話就要嗆起來。
“你說說你，有什麼好？”周秀芝一邊擦罈子一邊數落，“讓你去學繡花，你學了幾個月，半途而廢。讓你去做別的，你又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現在只能跟著我在這兒擺攤。你看看人家玉婉，比你大不了幾歲，現在管著整個賬房，一個月二兩銀子的工錢，你再看看你，還有你薇表姐，你更是連人家的衣角都挨不上！”
一旁的林薇：“……”
陳大丫本來蹲在地上整理麻袋，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那當初你為什麼不讓我去表姐那個培訓班學？你非要讓我去學繡花，我也去學了，這不是還沒出師嘛！”
“你還想去學？”周秀芝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再去縣裡？哪天再碰上哪個男的哄騙你，你是不是又跟人家跑了？”
陳大丫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懊惱地跺了跺腳：“娘！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
周秀芝翻了個白眼：“信你個鬼。以後你就在村裡老老實實待著，要麼跟著我幹活，要麼回去跟你爺爺奶奶養羊、養兔子、養雞，你自己選。”
陳大丫氣得說不出話來，悶著頭用力扯麻袋，像是把那麻袋當成了出氣筒。
林薇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走過去在陳大丫旁邊蹲下，溫聲問道：“大丫，你自己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陳大丫看到林薇過來，表情總算鬆緩了一些。
她正要開口，周秀芝又搶先接了話頭：“你問她？她能有什麼想幹的？腦袋空空，平時做什麼事就認死理，非要從頭犟到尾，不撞南牆不回頭，死犟死犟的！”
陳大丫不服氣了，頂了一句：“那也是跟你學的！”
周秀芝氣得瞪眼，林薇趕緊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大丫，你自己說，別管你娘說什麼。”
陳大丫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氣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神色。
她低頭搓著手指，聲音低了下去：“表姐……我真的不知道我該做什麼。以前每天干活，就是為了能吃飽飯，為了有口吃的。現在家裡日子好過了，不用再為吃食發愁了，我反而……反而不知道自個兒該幹啥了。”
她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種真切的迷茫：“你讓我幹活，我能幹，也肯幹。但我就是不知道往哪個方向使力氣。”
林薇看著她，心裡忽然想起了剛才周秀芝說的那句話，死犟死犟的，做一件事不撞牆不回頭。
一般人覺得這是缺點，但林薇不這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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