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周玉婉終於從一堆賬本里抬起頭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林薇說：“到今天為止，各路收上來的糧食加起來，己經有五萬斤了。”
林薇點了點頭，五萬斤糧食，足夠撐一陣子了。
她問道：“還有多少銀子？”
“還有六百多兩。”周玉婉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幾天收糧的速度越來越快，照這個勢頭，再有五天，銀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林薇笑了笑：“那就好。糧價隨時可能漲，咱們必須在漲價之前把庫存建起來。”
周玉婉點了點頭，又在賬本上添了一筆備註。
這場轟轟烈烈的收糧運動，總算是有了階段性的成果。
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志勇和周玉婉要私奔的謠言，終於沒人再提了。
但有一個人，心裡卻越來越不得勁了。
沈默自從那天晚上在院門後偷聽了周玉婉那番話，就一首蔫蔫的。
以前他最喜歡在院子裡曬太陽喝茶看書，偶爾逗逗小慧兒，除了去培訓班，就是去作坊裡轉悠轉悠，跟大夥兒說說笑笑。
可這幾天，他連房門都很少出，偶爾出來一趟，也是鬍子拉碴的，眼神渙散，跟遊魂似的。
這天傍晚，他終於忍不住了，找到了沈忠。
沈忠正在院子裡打拳，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少爺，你這是怎麼了？病了？”
沈默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沈忠，你說……我是不是太吊兒郎當了？”
沈忠打出去的拳頭一下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沈默，沒說話。
沈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以前總覺得，日子嘛，怎麼過不是過？開心就好。”
“可到了這小河村，看著林薇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看著周玉婉算賬算到手抽筋，看著那些小販天不亮就來排隊拿貨……每個人都好像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每個人都在使勁往前跑。就我一個人，像個局外人似的，在這兒混日子。”
他苦笑了一聲：“我覺得自己跟這個小河村，有點兒格格不入。”
沈忠沉默了片刻，安慰道：“少爺，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己經不一樣了。”
沈默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的天際，眼神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和認真。
又沉默了一天之後，沈默終於做出了決定。
這天早晨，他颳了鬍子，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找到了林薇。
林薇正在吃早飯，看到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打扮，愣了一下：“喲，今天怎麼這麼精神？”
沈默沒有接話茬，他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林東家，我是來跟你告辭的。”
林薇手裡的筷子停住了：“告辭？你要去哪兒？”
“回家去。”沈默說，“我在村裡待的時間夠久了，該走了。”
林薇放下筷子，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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