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泥地裡,謝鼎新獨立團計程車兵趴在泥水裡不敢抬頭,迫擊炮手想反擊,仰角都沒調好就被射殺,反覆幾次,終於全都趴在了泥地裡。南北兩翼山崖上的機槍聲,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有人再也站不起來。
覃連芳舉著望遠鏡,手在抖,鏡片裡景象是一面倒的屠殺。他派出去的兩支包抄隊伍,也一點訊息都沒有。
“師座!”一個參謀跑過來,聲音發顫,“秦……秦團長回來了!”
話音剛落,西個士兵抬著一副擔架,垂眉耷眼。擔架上,秦廷柱腦袋上纏著血布,人己經昏死過去。一個軍官哭喪著臉報告。“師座,北邊那山坡太陡,光禿禿的!上面的人往下扔滾木和石頭,跟下雹子一樣,弟兄們……弟兄們根本衝不上去!”
覃連芳臉皮抽搐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南邊山林裡,顏仁毅被那龍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身上衣服被樹枝颳得全是口子。那龍低著頭,使勁抬著眼皮。
“顏仁毅!你那邊什麼情況?!”覃連芳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蹦字。
顏仁毅推開那龍,一個立正,聲音沙啞。“報告師座!南側山林……被砍伐出百米空地,對面架著機槍,根本衝不過去!林子裡……都是陷阱!毒蛇、竹籤、薄刀……士兵一進去,就死傷慘重!”他腿子忽然哆嗦了一下。
“廢物!”覃連芳一腳踹倒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佈滿血絲。他扭頭死死盯著對面的陣地,又看看南北兩翼的山崖,寒意從腳底板升起。
三路齊出,全線潰敗!
“這……這不對!這不對勁!”他聲音發顫,“他的主力應該在龍勝城裡!怎麼這裡……這裡還能佈下這種天羅地網?他陳鋒到底有多少人?五千?八千?難道……難道他匯合了赤匪主力?!”
黎世穀眉頭緊鎖,也在飛速思索。他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主力。但……師座,有沒有一種可能……龍勝,是座空城?”
“空城?”覃連芳嘴角一僵。
“對,師座你不覺得他們戰鬥力很不一般嘛!”黎世穀捏著眉心,“他大張旗鼓讓某支部隊回城,或許是虛兵之計。實際上,他把所有能打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了這裡,跟我們玩命!他這是畢其功於一役的豪賭!”
覃連芳咬肌緊繃,他寧願相信黎世穀的判斷。可即便如此,這支部隊的戰鬥力也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猛地回頭,“黃三!給老子滾過來!”
一個漢子趕忙跑過來。
“你!給老子從潯江另一側繞回龍勝去!集合那裡整個特務營!”覃連芳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嘶啞,“給老子看清楚,龍勝城裡到底是虛是實!要是座空城,或者兵力空虛,就給老子拿下它!斷了陳鋒的後路!”
“是!”黃三一個立正,眼珠一轉,轉身向著那龍走了過去。
覃連芳轉向黎世穀,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請求。“黎團長,此事事關你我兩軍生死,還請黎團長不吝支援,助我一臂之力!”
黎世穀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自己的人也填進主攻線了。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覃連芳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來人!把那幾門37毫米平射炮給老子拉上來!上強裝藥!給老子把山崖上的機槍點轟平!”
“師座,不可!”參謀長覃琦大驚失色,“那幾門炮都是老傢伙了,強裝藥射擊負荷太大,容易炸膛啊!射程是夠了,可打不了幾發就得報廢!”
黎世穀也皺著眉。“覃師座,強裝藥確實能把射程頂到五六千米,但命中率極低。再說萬一……敵人還有炮彈呢?”
“還有?!”覃連芳僵了一下,咬著牙,指著炮兵,“先……先拉一門上來!看看動靜!”
工兵清路,很快,一門37毫米平射炮被幾個炮兵費力地推到了陣地前沿。
戰壕裡,陳鋒舉著望遠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壞了,”他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這貨要下血本了。”
“嘖嘖,浪費啊!”陳鋒嘬了一下牙花子,抓起身邊的訊號槍,對著天空,“砰!砰!”一連打出兩發訊號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