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正左擁右抱著兩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半眯著眼睛,手裡端著一杯清酒,哼著日語小曲。
“この浮生、夢幻に過ぎぬでござろうか。(這飄搖的浮生,不過是一場虛幻罷了。)”他甚至還有閒心對著一旁監視他的特務抱怨,華族語調帶著一股挑剔,“你們這清酒,太寡淡了,跟水一樣。不如我當年在德國喝的威士忌,那玩意兒才夠勁。”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客房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松下帶著幾個憲兵衝了進來,軍靴踩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聲響。他一臉嫌棄,他討厭華族那種頹廢的講話方式,這個韓文正果然錦衣玉食過,連日語都是這種華族才會說的調調。
屋裡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韓文正臉上醉意凝固,他看著松下那張臉,瞳孔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
“韓桑,”松下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從女人堆裡硬生生拖到冰涼地面上,獰笑,“溫柔鄉的體驗,到此結束了。”
韓文正頭皮被扯得生疼,眼底深處閃過一抹瘋狂與決絕,臉上卻堆滿了恐懼和哀求。
“太君!太君!我錯了!我什麼都說!別……別這樣……”
他的求饒聲被無情地打斷。兩個憲兵上前,將他架起,拖出了客房。
再次回到那間熟悉的審訊室,空氣裡的血腥味比之前濃了十倍。牆角還扔著幾截斷指,那是昨晚那七個倒黴蛋留下的。
韓文正被死死捆在老虎凳上,雙腿被鐵鏈鎖住。
松下親自拎著一塊青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臉上掛著殘忍微笑。
“韓少爺,聽說你以前是體面人。不知道你的骨頭,是不是也和你的身份一樣硬。”
韓文正渾身篩糠般地顫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不……不要……我說……我都說……”
松下完全不理會他的哭喊,慢條斯理地將那塊青磚,塞進了他腳踝和凳子腿的縫隙裡。
磚塊稜角剛剛碰到腳踝的皮膚。
“啊——!”
一聲石破天驚的慘叫,從韓文正的喉嚨裡爆發出來。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斷了!我的腿斷了!啊——!”
他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崩潰。
“我招!我全都招!你們到底還想知道什麼?!你們倒是問啊!”
舉著第二塊磚的特務,手僵在了半空中。
松下也愣住了。
他見過硬骨頭,也見過軟骨頭,但軟到這種程度的,他還是頭一次見。這他媽的連刑都還沒上,磚頭只是碰了一下,就全線崩潰了?
“安平在哪兒?”松下回過神,厲聲喝問。
“惠中茶樓!法租界和意租界交界處的惠中茶樓!”韓文正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安平那個王八蛋,他把那兒當成了軍統的核心據點!太君!我都說了!求求你,把磚拿開,給我一口……給我一口福壽膏壓壓驚……”
他哭得涕泗橫流,整個人癱在老虎凳上,像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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