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謙信坐下來,“陳小姐,我不繞彎子了。”
他盯著陳曼淑的眼睛,“我有一個小疑問想請教一下你。”
陳曼淑抬手比了個請。
“滿鐵線的貨物運輸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連續六個月都是走的通和洋行的中轉倉。到了今年西月份突然斷了,換了一家叫“恆豐”的小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陳曼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巧了,這個問題她還真知道。去年做布匹生意的時候,她在青島碼頭蹲了整整三個月,把滿鐵南線所有中轉倉的進出貨記錄翻了個底朝天。通和洋行的庫管喝多了跟她的夥計吹牛,一字不落都進了她耳中。
“通和洋行西月份換人了。”陳曼淑聲音不疾不徐,“原來的庫管姓佐藤,關東軍後勤出身,跟.....那邊是老關係。西月份被調回旅順,接手的是個海軍系統的人。矢野大人跟海軍那邊向來不對付。”
白石瞳孔微縮。
佐藤的調動,他知道。那是關東軍內部的一次人事清洗,牽扯到石原莞爾一派和東條一派的權力傾軋。這種級別的內幕,濟南特高科的報告裡提都沒提過。
陳曼淑繼續用手指摩挲著杯沿。
“恆豐那個小號,是臨時搭的殼子。三個月一換,從不留尾巴。閣下如果往下查,會發現恆豐的註冊人是個死人.....去年冬天凍死在碼頭上的苦力。”
白石咬合肌鼓動了一下。
他沒查過恆豐。但陳曼淑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有跡可循,都能驗證。這不是編得出來的......至少不是一個女人臨時編得出來的。
“陳小姐……”白石雙肩鬆了下來,“你在這個圈子裡,做了多久?”
“閣下,這個問題不禮貌。”陳曼淑把茶杯推到一邊,手指交疊,“做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扣在這裡,耽誤的每一天,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她抬起眼皮,嘴角微動。
“銀子燒起來,可比木炭快。”
白石松開了桌沿,手指無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陳曼淑。二十三歲。未婚。精通商路。冷靜到了骨頭裡。
矢野那條線,他碰不得,也不想碰。但如果......他站到這條線的旁邊呢?
眼前這個女人,恰恰是最合適的橋樑。
白石站起身,整了整衣領。
“陳小姐,委屈你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對走廊裡的憲兵低聲吩咐了幾句。憲兵立正,小跑著離開了。
白石回過身,臉上己經掛起了笑意。
“請。樓上有間休息室,比這裡舒服。我讓人備了熱水和換洗衣物。”
陳曼淑站起身,理了理衣領,邁步走向門口。經過白石身側時,她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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