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連寨村口。
沈思遠穿著灰呢大衣，豎著領子，下巴縮在圍巾裡。他身後跟著十二個人，六個穿便裝，六個穿軍裝，腰間全鼓著。
村口銅殼子鋪了一層，踩上去“咔嚓咔嚓”響。牆根底下摞著一排排屍體，棉襖都被血糊成了硬殼子。兩個戰士正往騾車上搬繳獲的步槍，動作麻利。
沈思遠腳步慢了半拍，嚥了一口吐沫。
他沒有想到，只是陳鋒竟然只用了一晚上時間，就把石友三的嫡系部隊給滅了。這戰鬥力......
“沈特使！”
人未至聲先到，陳鋒臉上掛著笑，伸著雙手迎了出來。
“勞特使大駕，學生慚愧，戰場還沒收拾利落，怠慢了。”
“陳司令客氣了。”沈思遠擠出笑，伸手跟陳鋒握了一下。
陳鋒握著沈思遠的手使勁搖了搖。
“裡面請，裡面請。剛煮了壺茶，不是什麼好茶，湊合喝。”
青磚大院堂屋裡，八仙桌上擺著一把鐵壺，兩隻粗瓷碗。陳鋒親自提壺倒茶，熱氣騰騰的水衝進碗裡，茶葉在碗底轉了兩圈。
沈思遠坐下來，在陳鋒殷切的注視下，牽起嘴角端起碗抿了一口。
他把碗放下，清了清嗓子。
“陳司令，戴老闆己經知道您的大捷了。石友三通敵叛國，鐵證如山，您一夜之間清除國賊，戴老闆說了，這是大功一件，他將親自跟委員長彙報，為您表功。”
陳鋒點頭，面帶謙遜。
“學生不才，不過是為國分憂罷了。”
沈思遠轉了一下粗瓷碗，往正題上帶。
“陳司令，既然石友三己經...咳咳...樹倒猢猻散。”
他頓了一下，觀察陳鋒的表情。
“冀南十二鎮，這麼大一片地方，總不能沒人管。戴老闆的意思是……”
陳鋒端著茶碗，笑眯眯地看著他。
沈思遠瞳孔瑟縮了一下，還是咬著牙繼續。“冀南終歸是國統區，石友三雖然叛了，但地盤的歸屬是明確的。戴老闆打過招呼，會派專人來接管。陳司令您是國之柱石，這個大義，您不會不懂。”
陳鋒用鼻孔對著沈思遠，“哼哼..”他把茶碗擱在桌上，“咔噠”一聲輕響。
“沈特使說得在理。國土當然歸國家。學生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冀南十二鎮的事嘛.....好說。”
沈思遠眼皮一跳。這麼痛快？
他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忍不住端起粗瓷碗，想要啜一大口。
“陳司令深明大義，戴老闆果然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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