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酒店前臺時，季安歌忽然停了腳步，跟工作人員低聲叮囑了幾句，特意點了三碟少油少鹽的清淡小菜，又囑咐後廚做得軟爛些，等著打包。
林晚瞧著她細心叮囑的模樣，忍不住問：“媽，是剛才宴上的菜不合胃口嗎？”
季安歌素來注意自己身材，或許是顧慮上臺演奏要穿禮服，在吃食上素來講究。
季安歌接過前臺遞來的打包袋，指尖拎著印著酒店logo的紙袋，語氣輕緩，話音落時帶著幾分輕嘆：“不是我吃，是給小書帶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小書這次跟著我一起巡演，陪我輾轉各地轉機，一路辛苦，這會兒就在樓上房間歇著。你要不要上去見一面？”
秦書昀。
這三個字入耳，林晚的心頭猛地一怔，像是有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秦書昀是季安歌收的第一個學生，在她還沒出生時，就跟著季安歌四處奔波，待她如親妹妹一般。
大學時她跟舍友鬧了矛盾，不敢回家，是秦書昀把她接到自己的公寓裡，給她做飯、陪她談心，那段日子，秦書昀是她最親近的大姐姐。
可她也是沈景珩的初戀，是那個陪了沈景珩八年的人。
腦海裡忽然翻湧起當年的回憶，清晰得如同昨日。
彼時她大學還沒畢業，沈景珩突然找她談婚事，她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指尖攥得發白，不敢置信地問出那句：“為什麼是我？”
沈景珩就坐在她對面，一身筆挺的西裝，周身是與生俱來的矜貴，他看著她，語氣坦誠得近乎涼薄：“坦白講，林小姐該知道我有過一段八年的戀情。我的前女友很獨立，事業心極強，我們常年聚少離多，我已近三十，耗不起也等不起了。我們門當戶對，我父母對你十分滿意，我需要一位能安心做我賢內助的妻子，林小姐，你的意思呢？”
他的話直白得沒有半點情意，林晚卻像是被什麼迷了心智，從頭到尾暈乎乎的，最後只對著他，輕輕吐出三個字：“我同意。”
之後的一切都快得不像話，籤婚約、議聘禮、備嫁妝，不過半個月便悉數敲定。
兩家商量著先辦婚禮，等她大學畢業再領證。
於是在她畢業典禮結束的當天，她剛換下學士服，手裡還攥著畢業證書，就跟著沈景珩去了民政局。
紅本本到手時，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成了沈太太。
她和沈景珩的婚禮，距離他和秦書昀分手，不過半年。
秦書昀很好，好到分手後真的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出現在她和沈景珩的生活裡，恪守著所有分寸。
可林晚心裡，始終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背德感，像是她撿了別人不要的歸宿。
即便沈景珩先提的分手，即便秦書昀從未糾纏，這份芥蒂，還是壓在心底，揮之不去。
她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輕輕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澀意：“不了媽，改天吧，我怕念念鬧，也怕打擾小書姐休息。”
季安歌瞧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裡瞭然，沒有強求，只輕輕點頭：“也好，那我先上去了，明日婚禮前我再找你。”
母女倆在電梯口道別，林晚牽著念念回了房間，一夜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