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房
林晚喉間一緊，慌忙收回探究的目光，連聲說了句“抱歉”，生怕自己的問題戳中了好友不願提及的傷疤。
陳允姝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那點笑意早已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平日明媚截然不同的沈靜，彷彿一層薄霜覆在了眼底。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一路逛到傍晚，選了家安靜的私房菜落座。
暖黃的燈光落在陳允姝側臉，將她平日裡鮮活明豔的輪廓柔化了幾分，也襯得她沉默時的落寞格外清晰。
菜剛上齊，陳允姝卻先拿起了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主動開了口。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沒了方才逛街時的輕快，“我媽，是許清硯他爸的二房。”
林晚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敢打斷。
“我爸當年出軌，我媽懷著我硬生生被趕出來，生下我之後，就去了許家。我從小是被奶奶帶大的，你也知道，老一輩人大多重男輕女，我後媽還帶著個兒子，我在奶奶家過得算不上好。一直到我三歲，我媽在許家小心翼翼斡旋了整整三年，才終於有底氣把我接回身邊。”
她頓了頓，垂著眼簾，像是在回憶一段灰濛濛的舊時光。
“我媽這輩子都在怕，怕我步她的後塵，所以對我學習管得極嚴，拼了命也要讓許叔叔把我送進最好的高中。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離許清硯遠一點，越遠越好，她說許家的水太深，怕我踏進去，這輩子都出不來。”
“可有些事，根本由不得人。”
陳允姝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許叔叔去世之後，我和我媽在許家的日子，更是舉步維艱，連看人臉色都得小心翼翼。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我媽突發腦出血，直接癱在了床上，ICU一天幾十萬的醫藥費，許家那群人冷眼旁觀，半分都不肯伸手。”
“走投無路之下，我就找上了許清硯。”
話說到這裡，她便停住了，沒有再往下說。
可不用她多言，林晚看著她眼底沈寂的情緒，心裡早已清清楚楚。
十八歲走投無路的少女，向那位沒有血緣、卻身份懸殊的繼兄低頭求助。
往後的故事，即便沒有一字一句，也能想象出其中的掙扎、拉扯與身不由己。
此刻的陳允姝，褪去了平日裡嬌俏明媚、被人捧在手心的模樣，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疲憊與滄桑。
那些藏在光鮮生活底下的過往，像一根細針，輕輕一紮，便漏出了滿心酸澀。
林晚心裡發酸，默默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沿的手。
林晚坐進沈景珩車裡時，指尖還帶著微涼的晚風，整個人依舊有些發怔。
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陳允姝傍晚時說的那些話，沈甸甸的，半天緩不過神。
沈景珩一眼就看出她心不在焉，抬手替她繫好安全帶，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聲音低沈溫和：“怎麼了？逛街逛得不開心？”
林晚回過神，眼神有些恍惚，輕輕搖了搖頭，半晌才低聲開口：“不是，我只是……沒想到許清硯和允姝，原來是”
“異父異母的兄妹。”沈景珩平靜地接過話，沒有絲毫意外。
林晚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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