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採
夜幕降臨。
青吾已仔仔細細學過師尊傳授的天香術,還將自己整理了一番。不僅全身上下都認真清洗薰香過一遍;琵琶骨稍有恢覆,還施法強行粘合傷處,一點血跡都不剩。腿上比較凹凸的地方,用綢緞的綁帶系起,像包禮物一樣,如此便不那麼難看。
不穿鞋,披上薄如蟬翼的青色雲紗,加一件毛絨斗篷,又找一根更好看的鑲玉的手杖支著身體,青吾便出發了。他慢慢挪回到相靈洞府前,跪下,呼喚。
“師尊,徒兒到了。徒兒現在可以進來麼?”
並無回覆,不過,山石未關。也許師尊本就給他留了路。
青吾便又艱難起身,走進去。
相靈洞府內,陳設略發生了一些變化。先前總是光禿禿,零星一些佈置,似乎數百年都是這樣過來,師尊的目光只落於人間關懷眾生,從不在乎自己的住處;現下,居然像模樣了。
左右新添了幾株嬌豔欲滴的靈花,還有人間絕色的牡丹,散發淡淡清香;新加了一條几案,其上擺放著一套精緻茶具,幾卷書籍,茶香嫋嫋;遠處石臺,還新設了一張雲紋軟榻,榻上裘毯雪白,一看便知柔和溫暖。
而師尊就坐在榻上,周身靈氣運轉,正閉目入定。
這些東西,幾個時辰前都沒有。是師尊曉得他會過來,擔心環境簡陋令他不適,有意改換的。
青吾汲了汲鼻子,緩步來到石臺前,不發出一點聲響。在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他擱下扶杖,解開斗篷,隨其委落。只著一身霧霞般的輕紗,繼續赤足往前,上石臺,沒有幾步,右腿暫能支撐。最後沿著床尾的裘毯,小心翼翼攀上了軟榻。
師尊依然在入定,穩住傷勢。這想必是有效的,他並未在師尊衣上再看見烏黑的血跡。可若要進一步療愈,大約,就要靠他。
天香術說,作為爐鼎,一定要足夠放鬆、開啟自己;要自願,全身心地去奉獻,為主人耗竭一切。能夠奉獻和被使用就是爐鼎的幸福,須仔細體會和感知,方能避免庸人自擾。
能夠奉獻和被使用……就是爐鼎的幸福。
心中不住默唸著這句話,天香術起,青吾神思不自覺便開始有些燒灼和迷離。他手腳並用地、一深一淺地爬近,來到白衣仙人的跟前,由半伏的姿態往上,去啄相靈的嘴唇。
他很高興,這一次師尊親起來,終於不再是永盛池中的那種冰冷僵硬,是溫暖和柔軟。
青吾伸出手臂,把自己吊上相靈脖頸。未過多時,他腰後被托住,感受到面前人的回應了。
很快,呼吸交錯,神識迷亂。不過,彼此卻沒有說一句話。
青吾望向相靈的眼。
淺銀色的眸中,只倒映著自己,一個蔫瘦的小人。身上即使認真洗淨、輕紗遮掩,也擋不全許多因受刑造成的難看痕跡。尤其肩膀偏後,琵琶骨的地方,肉眼可見,左右都不對稱。
自己這樣……歪七扭八的爐鼎,能對師尊有用,就是幸福。
青吾感覺,這個天香術,自己彷彿又多理解了一點。
混沌之中,身體被仰面放下,衣紗輕而易舉被相靈解釦掀起。他已經準備好承受一切,但未曾想到,師尊只是覆著他,繼續在許多不著邊際的地方撫摸著,耐心得出奇,彷彿在對待一個未經人事的孩子。
青吾吭聲:“師尊……您無須這樣,徒兒早已很習慣您,您的身子……更要緊……”
相靈錯在他耳邊,熱氣澆得他發抖:“採補與平日那種不同,你會極為難受。定要先適應足夠,才行。”
青吾別過頭,再望一眼那雙淺銀色的眸,笑著開口:“沒事的師尊,您快些吧。徒兒……既是向師尊贖罪,怎麼會怕呢?何況……再怎樣,想必都……不會比被釘在仙獄裡的時候疼……”
不能再看著這雙眼睛裡,流烏黑的血出來了。沒有什麼比讓師尊好轉更重要,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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