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會客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沒有沙發，沒有茶几，只有幾張最普通的軍用木製靠背椅。牆壁刷得雪白，除了一副軍事地圖，再無他物。
陸晨就坐在這簡陋得近乎寒酸的環境裡，身後的秦凌一身戎裝，腰間的配槍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她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將一切潛在的威脅隔絕在外。
高育良和祁同偉踏入房間的瞬間，呼吸不自覺地滯澀了一下。
那不是因為秦凌帶來的壓迫感，而是來自那個安然坐著的年輕人。
他明明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身形消瘦，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可他整個人卻像是一個黑洞，將房間裡所有的光線。空氣。乃至人的心神都吸了進去。
高育良宦海沉浮數十年，自問閱人無數。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存在感，卻顛覆了他的認知。那是一種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威勢。不假於外物，不依仗權位，而是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絕對掌控力。
這種感覺，他只在京城裡那幾位真正從戰火中走出來，定鼎乾坤的老帥身上體會過。
祁同偉的感覺更為直接。
身為公安廳長，他見過悍匪，審過死囚，他自己手上也沾過血。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一個人身上氣味的差別。而陸晨身上，有一種讓他汗毛倒豎的危險氣息。那不是猛虎的兇殘，而是深淵的靜謐。你凝視著他，就彷彿在凝視著死亡本身。
“高書記，祁廳長，坐。”
陸晨開口了，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非發出邀請。
高育良和祁同偉依言坐下，動作都有些僵硬。木椅很硬，硌得人發慌。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臉上擠出一絲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
“陸晨同學，你在漢大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這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是我們的失職。”
他話音未落，就被陸晨截斷。
“失職談不上。”
陸晨的指尖在木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祁同偉的心跳上。
“各取所需罷了。”
一句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露出了血淋淋的政治交易本質。
高育良的心猛地一沉。
太直接了。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屑於官場上那些虛與委蛇的客套，他直接將最赤裸的利益關係擺在了檯面上。這反而讓高育良那顆因為豪賭而懸著的心，又往下沉實了幾分。
不怕你談利益，就怕你講感情。只談利益的人，才是最可靠的盟友。
陸晨的視線，從祁同偉身上移開，落在了高育良的臉上。
“高書記，我聽說，你和最高檢反貪總局的侯亮平，關係不錯？”
問題如同一柄重錘，轟然砸下。
這是最後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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