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傳送的力道剛裹住猴王，還沒發力呢，就聽“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個肥皂泡，力道瞬間消散。猴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跟頭。
“咦？” 女媧娘娘輕咦一聲，絕美的臉龐上首次露出一絲……錯愕？她掐指一算，眉頭微蹙，“時辰未到？不對……此地天機，何時變得如此……粘稠怪異？”
猴王站穩身形，也覺出不對勁了。四周剛剛平息下來的洪荒景象，開始泛起一陣陣水波般的漣漪。遠處的山巒、近處的焦土，都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開始扭曲、變形。連剛剛補好的、蔚藍如洗的天空，也泛起了一種不真實的、如同劣質畫布般的質感。
“娘娘！這……這是咋回事？天又要漏了？”猴王抓緊了他的鐘乳石，緊張地問道。
女媧娘娘沒有立刻回答，她懸浮半空，周身散發出磅礴的神念，掃過天地四方。片刻之後，她臉上的錯愕漸漸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恍然，隨即又帶上了一絲……啼笑皆非的無奈。
她緩緩落下，看著一臉懵懂的美猴王，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小猴兒，我們……或許都弄錯了一件事。”
“弄錯？啥事？難不成天沒補好？”猴王更糊塗了。
“天，是補好了。”女媧娘娘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地，“但這裡，恐怕並非你我所想的那個‘上古洪荒’。”
“啊？不是洪荒是哪？總不會是俺的花果山吧？”猴王四下張望，這煉獄般的景象，跟他的花果山仙境可差了十萬八千里。
女媧娘娘伸手，指向不遠處一塊剛剛冷卻的、漆黑如鏡的火山岩：“你去那鏡面似的石頭前照照，看看你如今是何模樣。”
猴王依言，三跳兩蹦來到石鏡前，探頭一瞧——嚇得他“嗷”一嗓子，差點把鐘乳石扔了！
石鏡裡映出的，根本不是他那個毛臉雷公嘴的猴王樣貌！那裡面，是一個穿著簡陋獸皮、臉上抹著幾道炭灰、頭髮亂得像鳥窩的……小野人！看年紀，也就十三四歲人類娃娃的模樣！
“俺的娘嘞！這是誰？！”猴王驚恐地摸摸自己的臉，石鏡裡的小野人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這便是你在此地的‘形象’。”女媧娘娘走到他身邊，看著石鏡中的倒影，語氣帶著一種看穿鬧劇的調侃，“而我，也並非你認知中那位摶土造人、煉石補天的至高女神女媧。”
猴王猛地扭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身邊這位儀態萬方、神通廣大的神女：“您……您不是女媧娘娘？那您是？”
“我？”女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片扭曲的天地，露出了一個既好笑又無奈的表情，“我大概是某個沉溺於上古神話的‘傢伙’，一場宏大夢境裡……自我想象出來的‘女媧’。”
猴王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夢……夢境？！”
“沒錯。”女神，或者說，“夢中的女媧”點了點頭，“你看這天地，看似真實，實則邊界模糊，法則脆弱。我剛欲動用大法力送你離開，便觸及了這夢境的邊緣，導致整個夢境開始不穩定。而你看到的‘補天景象’，恐怕也只是這夢主根據神話傳說，在夢裡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猴王徹底傻了。他低頭看看自己那雙屬於小野人的、髒兮兮的手，又抬頭看看眼前這位氣息依舊磅礴、但自稱是“夢中幻影”的女神，再回想剛才那逼真無比的煉石、補天、乃至看到自己“前世”的震撼經歷……這一切，難道都是一場夢？
“可……可俺是從水簾洞的秘道進來的啊！”猴王試圖找到證據。
“夢境的連線光怪陸離。”夢媧（我們暫且這麼稱呼她）平靜地解釋，“或許那秘道，恰好成了兩個夢境——你的夢，和這個‘上古夢境’——之間的一個臨時孔隙。你並非穿越了時間，而是……闖進了別人的夢裡。”
就在這時，整個天地震盪得更加厲害，遠處的景象甚至開始出現類似紙張捲曲、撕裂的跡象。天空中的“補天石”也開始閃爍，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夢境要醒了，或者說，夢主快要醒了。”夢媧看著這崩壞的景象，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放，“我這位‘女媧’，也該消失了。”
“等等！”猴王急了，他還有一肚子疑問，“那俺看到的，關於補天石的記憶……”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媧微微一笑，“那或許是你內心深處對自己‘石頭出身’的一種想象和演繹，被這個宏大的神話夢境吸收、放大，演給你看罷了。又或者，是這位夢主博覽群書，想象力豐富，給你加了段戲。當不得真，也莫要沉迷。”
說話間，她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周圍的景象也加速崩解。
“小猴兒，快回去吧。”夢媧的聲音越來越飄渺，“回到你的水簾洞，做你的美猴王去。真實的世界，雖然可能沒這麼驚天動地，但每一步都算數。夢境再美，終是虛妄……”
話音未落，她和整個洪荒世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坍縮，最終化作一片極致的黑暗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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