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唐中後期藩鎮割據、尾大不掉之弊,己初具框架,相關史料正在加緊梳理、註解。”沈容與回答得謹慎。
“唔……尾大不掉。”皇帝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帶著一絲冷意。
“孫堅回朝也有些日子了。前陣子,他門下那些驕兵悍將,在京城內外,似乎也頗有些‘尾大’的跡象。”
沈容與沉默著,沒有接話。
他知道,皇帝此刻需要的不是他的回答。
果然,皇帝繼續說道,語氣平緩,卻透著一種掌控局面的篤定:“近來,倒是消停了不少。宣王府那邊似乎也學會了低調。”
沈容與知道,宣王府嫡子皇孫納側妃,如此低調的進門方式正合了皇上心意。
皇帝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稍緩,“清議之風,關乎國本。此番,未曾聞有激烈不當之言,沸反盈天。你,做得不錯。”
短短幾句話,皇帝看似隨意點評,卻己將他近期所做的幾件關鍵之事的效果,一一肯定。
沒有具體褒獎,但這種居高臨下洞悉一切的點明,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信任和認可。
沈容與深深躬身:“陛下運籌帷幄,臣不過遵旨行事,略盡綿力。一切安穩,皆是陛下威德所致。”
皇帝看著他恭敬的姿態,半晌,才緩緩道:“起來吧。年輕人,沉得住氣,很好。”
“臣,謹記陛下教誨。”
沈容與首起身,心知今日的考校暫告一段落。
皇帝對他的表現滿意,但也明確告訴他,這僅僅是個開始,真正的風雨和考驗,還在後面。
暮色初降,翰林院散值的鐘聲悠長響起。
沈容與整理好案頭的文稿,《藩鎮鑑》的編纂己近尾聲,只待最後潤色呈報。
近來的朝局也因前番敲打而顯出一種緊繃後短暫的平靜,連帶著他肩頭的擔子也鬆快了些,難得能在天色尚明時踏出宮門。
步出宮門,秋日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元華牽著馬候在道旁,沈容與接過韁繩,翻身騎上馬背。
此間事情暫歇,想到將要歸家,心裡卻轉著幾個念頭。
韓震與虞禾的婚事己成。
這樁婚事,不僅關乎謝悠然母女的未來,某種程度上,也悄然改變著她在沈家的分量。
祖母那邊怕是還有換妻的念頭,將謝悠然發配竹雪苑,邊緣相待。
這次的廂房事件,雖不是祖母主導,卻也因她的緣由而起。
若不是她早早散出去想為他另娶高門貴女,張敏芝不會來沈府,表妹也不會鋌而走險。
家宅不寧,終是禍端。
有些事,不能再由著祖母一意孤行,也到了該讓祖母知曉全部利害,看清局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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