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說到這裡,又抹了一把眼淚,語氣越發悽楚。
“兒媳不敢說他,說多了就是兒媳不懂事、不賢惠。
可他這樣花錢如流水,兒媳手裡的銀子一日比一日緊,兒女們的嫁妝聘禮還沒攢夠呢,他那邊又鬧出新窟窿來了。
母親,兒媳心裡的苦,真的不知道該跟誰說。”
老太太聽到這裡,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到底是又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這般哭哭啼啼。”
“今日去給大嫂請安,大嫂說,今年過年,二房和三房的新衣不做了。
說……說分家就是分家,各房的新衣首飾,自然該各房自己出錢。
往後,也都如此,兒媳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了一路,越想越不是滋味,二爺這是給沈家開枝散葉。
子孫多是好事,可架不住我們二房底子薄,二爺又不是個聽勸的。
這開支陡然又增加了幾千兩銀子,我這,我這實在是忍不住了,母親您幫著勸勸二爺吧!”
暖閣裡安靜了下來。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搭在炕桌上,手指慢慢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林氏居然在年根底下做出這樣的事來。
臘月二十三,明日就是小年了,別人家都在歡歡喜喜地準備過年,她倒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二房三房的新衣。
這不是幾件衣裳的事,這是一個態度。
她就是故意要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時候,給二房三房一個下馬威。
老太太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她不是不知道老二老三前幾日做的事不地道。
她以為那事就算過去了,林氏再怎麼樣,也就是心裡不痛快幾天,等翻了年自然就好了。
沒想到林氏不聲不響地在這兒等著呢。
停了新衣——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林氏這是要告訴二房三房:你們住在我大房的宅子裡,吃著我大房的飯,花著我大房的銀子,我想給你們就給你們,不想給你們就不給。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老太太胸口堵得厲害,胸腔裡的火氣一拱一拱地往上竄。
她還沒死呢。
她活著一天,這個家就還是她說了算。
分家分的是產業,可她已經把該分的都分出去了。
老二老三留在這祖宅裡,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捨不得兒子,是大房做兄嫂的對弟弟們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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