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點了點頭,趙四又把卷席蓋上了。
“跟上去。”周全說,目光落在前方黑黢黢的窄路上。
朵兒跟在騾車後面,心裡一直在盤算。
這條路越走越偏,兩邊都是林子,月光照下來,影影綽綽的,正是個動手的好地方。
再往前走,不知道還有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兒。
她攥著鐵鍬的木柄,手心全是汗,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同一個念頭——就這兒了。不能再等了。
她剛要加快腳步,前頭的騾車忽然猛地一歪。
車輪陷進了一個坑裡,車身劇烈地顛了一下,蓋在車上的油布滑落半邊,車上那具屍體骨碌碌地滾了下來,摔在路邊的草叢裡。
雖然天光很暗,只有窸窣的月光,但朵兒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雲袖。
她下午親手給雲袖換的衣裳,親手替她梳的頭,親手把相爺賞的那些首飾一件一件給她戴上。
赤金的簪子,翡翠的耳墜。
兩個老漢罵罵咧咧地停下車。
一個在前頭牽著驢,拽著韁繩想把車從坑裡拉出來,驢受了驚,前蹄刨地,死活不肯配合。
另一個老漢走到車後頭,彎腰去看陷進去的車輪,嘴裡嘟囔著“晦氣”。
朵兒把獨輪車停在路邊,從車上摸出鐵鍬,攥緊了木柄,貓著腰從林子的陰影裡摸過去。
她繞過一棵大樹,踩著草,儘量不發出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那個推車的老漢背對著她,彎著腰,正使勁往上抬車轅。
朵兒舉起鐵鍬,照著他的後腦勺,狠狠拍了下去。
鐵鍬砸在腦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那老漢身子一軟,當場栽倒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
林子裡的暗處,幾雙眼睛盯著這一幕。
有人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看向領頭的人。
領頭的人一動不動,目光落在朵兒身上,既沒有示意動手,也沒有示意撤退,只是靜靜地看著。
旁邊的人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也把手從刀柄上移開了。
牽驢的老漢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就看見朵兒站在車後頭,手裡攥著鐵鍬,腳邊躺著個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丟開韁繩,撲過來搶朵兒手裡的鐵鍬。
朵兒沒來得及躲,鐵鍬的木柄被他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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